第680章 冲滩

那些船桨同时入水，打破了江面上的波光，朝南岸的方向稳步推进。

那些部署在船头的重机枪，开始吐出一串串持续的弹流，曳光弹在夜空中拉出密密麻麻的橙红色弹道，沿着船队的前进方向持续覆盖着对岸可能存在的开火位置。

整编第七师的指挥部里，唱片机还在转着，唱针已经滑到了唱片末尾的空白槽里，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马保民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第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像是雷声隔着几层云层才传过来。

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迅速逼近，整栋建筑物的窗户同时震颤起来，玻璃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他猛地睁开眼，从躺椅上跳起来，快步冲到窗边，抓起放在窗台上的望远镜。

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看到整段江防阵地已经被一片片爆炸的火光覆盖，到处都是翻腾的烟柱。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随即放下来，朝旁边大喊：“各部队进入战斗位置！准备作战！”

王参谋长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就跑进了门，胸口微微起伏，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倍。

“多处阵地遭到敌军攻击，前沿防线已经被炮火覆盖了数轮。”

“有几处阵地和指挥部的通讯已经完全中断，联系不上了，派去接线的士兵也没有回来。”

马保民放下望远镜，面色阴沉着说：“让督战队立刻上去，给我钉在每段堑壕的后方。”

“只要发现有人想从阵地上撤出来，就当场执行，不用请示。”

“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后退半步，谁退就毙谁。”

他非常清楚，前沿那些阵地上有大量近期才补充进来的壮丁，很多人训练不足一个月。

那些人大部分没有上过战场，没有面对过这种规模的火力。

猛烈的炮击足以让他们六神无主，如果再加上督战队不在场，第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就会有人丢掉阵地往后跑。

可是马保民越担心什么，

就越会发生什么。

督战队才刚从集结位置出发，沿途的交通壕就被连续落下的炮弹炸塌了好几个路段。

等他们好不容易绕过那些坍塌的土堆、踩着碎石和弹坑边缘赶到前沿的时候，多段阵地上已经彻底没人了。

那些沙袋还堆在原位，枪架上还搁着没打完的弹匣，可已经找不到人了。

那些壮丁在炮击刚一开始就丢下武器跑了，甚至有些人跑得比炮弹落地的节奏还快。

带队的几个老兵也在其中，他们早就在私下里约好了撤退路线，连渡口附近的船只都提前踩过点。

他们想得很清楚——留在阵地上是等死，对岸的部队根本挡不住，不如趁早脱身。

所以在炮击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些哨位上就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少数几个实在没地方跑的人还蹲在堑壕里。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在某个统一的时刻同时向前延伸，不再覆盖滩头前沿，而是转向纵深区域的第二线阵地和预备队驻区。

就在炮火延伸的同一瞬间，北岸的第一批渡船已经陆续抵达了南岸的浅滩区。

船底擦过松软的泥沙，船身在惯性下轻微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岸边。

工兵班从船尾跳入齐膝深的江水中，背着爆破筒和铁钳快步朝前沿冲去。

他们沿着预先侦察过的路线，把那些设置在滩头的反登陆障碍物逐个清除。

有的木桩被直接炸断，有的铁丝网用铁钳剪开缺口，还有的雷场通过排爆索触发引爆，把整片雷区的前沿犁出一条安全通道。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渡船正在陆续靠岸，船头的机枪持续向侧翼和纵深方向射击，维持着压制火力。

大批步兵从船舷边缘翻下来，踩着没过脚踝的湿沙和浅水，迅速在滩头上方占据有利位置。

他们在沙袋和低矮的土坎后方架设机枪，枪口朝向国军残存的阵地连续开火，把那些试图抬头还击的守军压得无法瞄准。

可是很多登陆部队在上岸之后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开火。

前方的阵地上没有回击的枪声，没有手榴弹扔过来，连机枪点射都没有出现。

士兵们端着步枪弯着腰快速推进，越过那些被炮火炸翻的堑壕段和坍塌的掩体，一路冲到胸墙边缘。

站在堑壕边缘往下看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沙袋、弹壳和几顶被踩扁的钢盔散落在底部，弹坑边缘还扔着一卷没拆封的绷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沿着堑壕向前继续搜索了几十米，仍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整个阵地上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步枪和弹药箱，有锅还架在篝火上，里面的粥已经凉透了。

战士们不再犹豫，迅速接管了阵地，在关键位置重新布置了火力方向。

同时向侧翼的国军阵地派出小股突击队，配合正面登陆的部队继续扩大缺口。

在那些仍然有人驻守的阵地上，国军士兵正趴在胸墙后方朝着前方的黑暗射击。

督战队的机枪架在堑壕后方五十米的位置上，持续朝任何试图后撤的方向射击。

那些被迫留下来的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子弹打出去，大部分射击都没有精准的瞄准，只是对着大致的方向扣动扳机，以此维持阵线还在运作的表象。

可对面那些第一批登陆的战士们配备了大量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火力输出的持续性上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一支波波沙冲锋枪在几十秒之内打出的弹药，相当于对面几支栓动步枪持续数分钟的火力总和。

那些国军士兵每次尝试抬头瞄准，都会被密集的弹雨重新压回胸墙下方。

工兵班在成功清除前沿障碍和雷场之后，用红色信号棒在阵地前方标记出了完整的安全通道。

紧跟在信号棒覆盖区域后方的步兵们同时站起身，越过沙袋和弹坑边缘，沿着被标记出来的路线朝堑壕方向快速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