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调离京城

皇后看着手里暗卫送来的消息，眉头紧锁不发一语，她千防万防还是架不住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可现在又能如何。

连嬷嬷挥退伺候皇后梳洗的小宫女，亲手拿起一旁的檀木梳子小心翼翼的帮她梳顺头发：“皇后看了信就愁眉不展，可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皇后抬手解开灯罩，将手里的信笺放上去点燃，红色的火苗窜上来一点点舔舐那些黑色的字迹，直到她确认全部都化为灰烬以后才叹了一声：“还不是康王没用，没能好好留住沈相的女儿，听闻最近沈家的门槛都被提亲者踏破了，今日暗卫更是发现显王带人去了宰相府。”

“也是去提亲？”连嬷嬷有些讶异，沈佳禾不管如何优秀，可到底曾是他侄子的女人，旁人可以不介意她是被休之人，但是显王作为康王的叔叔，总不能去娶一个曾经的侄媳妇。

连嬷嬷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去，皇后想着信里的内容，稍微放松了一些：“说是空手去的，应当不是提亲，可是现在这个风口上，他无缘无故的去了相府，我们总该要警醒一些。”

“可显王若真的不顾脸面，起了想与之结亲的意思，怕是太后出面也拦不住。”皇后沉思一番，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倘若沈家成了裴源的岳家，又有着施家作为他背后的靠山，嫡长子的身份又如何，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她那儿子可什么也算不上。

皇后是在沉沉的叹息中睡过去的，连着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清早起来头痛的让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清了，连嬷嬷慌忙去请了太医院的院首过来替皇后查看。

院首把脉过后沉思良久，吩咐药童去唤来了平日里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太医来：“往日你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可有什么异常发现。”

太医跪在下首，惶恐的回道：“皇后娘娘应是肝火旺盛，偶有胸闷症状，实则都是因为夜晚睡得不好，才会引发这些问题，微臣也是多次开了一些补气静心的药膳加以调理。”

院首挥了挥手让那太医下去，转身才对着皇后开口道：“娘娘这是思虑太多，以至于忧思成疾，虽然能够用药调理，但也只能治标不治本，皇后娘娘还要多多自我开解才好。”

皇后吩咐连嬷嬷将院首送出去，她盯着手上的护甲一直在发怔，过了许久才苦笑了一声，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心病在哪，可一日没看见儿子登上那龙位，她就有一日要在惶恐中度过，这是开解不了的。

现在皇上身体还算康健，可是久久不立太子，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康王他根本看不上，所以他在等，在等一个比康王更适合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很快下面的孩子就要长起来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比康王更加优秀的存在。

不往远看，就是先看眼前，她也放心不下，显王和康万年纪相当，可是他的名声和能力却是早早就在外面传扬开来，若是皇上有个意外，恐怕这江山……

皇后只觉得一身冷汗，她再也坐不住，心里清楚这件事需要尽快有个结果出来，看见送人回来的连嬷嬷，她忙吩咐道：

“替本宫更换朝服，本宫要去面见皇上。”

继承父亲之位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恐怕夫妻俩关上门在屋里就说完了，可在这四四方方的宫殿里她却要坐着轿子颠簸许久的路，才能见到丈夫。

行了礼之后，皇后也不遮掩，直接说明来意：“皇上，如今康王年纪渐长，自己的长子也快出生，皇上是不是也该为他考虑册封太子一事。”

皇上看着盛装而来的皇后沉吟着，私心里他并不想那么快的立太子，凭借裴澍的本事目前根本没有能成为储君的能力，可是除了这个大儿子，剩下的不是太过年幼，就是能力还不如康王。

见皇上沉默良久，皇后只得匍匐在地再次开口：“澍儿身为嫡长子，理应日后继承大统，难道皇上想看到这皇位落在别人的头上吗？”

皇上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她的担心也正是自己的担心，康王如何无才无德，可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至于别人，再有本事那也是外人。

原本想等其他年幼的孩子长大，但现在看来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在拖延了，过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皇后说的是，明日早朝朕就会在朝堂上宣布此事，朕心里有数，皇后先回去歇着吧。”

翌日朝堂上一片喧哗，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这是皇上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在早朝上直接宣布册封康王为太子一事，下面的礼部官员就可以按照册封典礼准备起来，没曾想到他这个提议一开口，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先是都察院御史直接跪下来高呼：“皇上此举有待商榷，立君当立德，若是君王本身行为不正，又怎能当得了太子，又如何能以身作则成为万民以及百官的表率。”

“所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康王自己的小家都被弄得一团糟，何以能治理天下这个大家，太子是要册封，可这事绝不能随意就定下来了。皇上您要三思啊！”御史话音一落，就有内阁大学士站出来附议。

“若说品德方面，日后可以慢慢教导归正，若是治理不好天下，日后也可以虚心学习，慢慢摸索，可是我们绝不会认同一个异族的公主生下我们国家的嫡子，康王今日能为了侧妃休了正妻，难保荣登大宝以后不会把侧妃扶正，到时恐怕皇室血统不正，我们国家的江山也要改了姓了！”

说出这话的乃是顾将军，他多次带兵将蛮夷赶出中原大地，自是不喜番邦公主，所考量的方向也和别人不同，但顾将军的威名却是久居不下，在朝中也是拥护者众多，此话一出满堂全部跪了下来，齐声高呼：“恳请皇上三思！”

裴澍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昨天晚上接到皇后宫中传来册封的消息，他兴奋的整整一晚没睡，从最高的兴奋点一下子被打压下来，他竟是有些受不住，只感觉身子摇摇欲坠。

皇上冷眼看着他这副没用的样子，正想出言训斥两句转移一下众位官员的注意力，却不想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出了让他更加害怕的建议来。

兵部侍郎程亦铭从跪着的众人面前出列，拱手朝着皇上朗声开口：“皇上，

微臣倒是觉得，比起康王来说，显王要更加适合继承人的这个位置，显王爷同为皇室，血统纯正，能力又好，当时最佳人选。”

皇上瞪着眼睛看向程亦铭，可对方低着头，眼睛并不看他，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兵部侍郎，居然有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气到发抖，越发觉得康王无用，可也不愿意在裴源面前落了下乘，正想挥手让程亦铭下去，下面的官员却是争先恐后的附和起来，不仅大肆宣扬裴源的政绩，更是将他和裴澍放在一起细细比较，优劣之分立见高下。

他撑着头看着底下的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很想直接将手里的玉玺砸在这些人的脸上，过了许久官员们见上首的皇上不发一言，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才慢慢的收了声音。

“立太子一事，既然众卿家争执不下，这事暂缓容后再议，前段时间京郊府尹接到有路过商人说京城附近有几处城镇遭到了洪涝灾害，朕决定派人前去调查顺便帮助地方官员处理好此事，不知各位觉得谁去合适？”皇上看着众人平息下来，知道这件事在今天是没有结果了，便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臣弟愿意前往救灾，望皇上成全。”裴浩直接请求道。

皇上看了看他，裴浩不喜在京城里待着，总是喜欢去外面游玩，但是做起事来也算是尽职尽责，思及此便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过你一人恐怕太过劳心劳力，朕再多派一人协助你。”

他的眼神一一略过这些百官，最后停留在裴源的身上：“不如显王陪同凌王一起救灾如何？今日百官如此推崇你，想来这种小事你应当不看在眼里。”

“事关百姓生死又怎是小事，皇上既然有令，臣弟不敢不从。”裴源面无表情的回道。

“无能之辈还想坐上金銮殿，今日百官一面倒的支持显王，康王被孤立在一旁，着实可笑。”沈相在饭桌上将朝上的事情提了提。

沈相说来说去更多的是嘲笑裴澍，可沈佳禾关心的确是裴源被派离京治理洪涝一事。

她心里放心不下，纠结了半天还是去了显王府，给了他一些治理洪涝的建议：“发生洪涝会用很多原因，我没有去亲眼看过，并不能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发生洪涝，便根据一些具体的产生原因，写了对应的治理办法，希望这能够帮到你。”

沈佳禾将手里一份雪白的信笺递了过去：“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我听父亲说了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此次将你调离京城，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裴源接过信笺妥善收好，看着沈佳禾郑重的神色反而笑了起来：“这事我心里有数不必担心，倒是你在京城也要万事小心，我会将流觞留下保护你，若有事，可以让他帮你传信。”

送走沈佳禾，裴源眼神暗了暗，派了暗卫去衔远阁送信，阿金心里不放心，竟是亲自来了王府，甫一进门便行礼道：“王爷！”

裴源想着今日的事情，思虑过后细细交代了阿金一番，等阿金离开，他便开始收拾自己的细软，收拾差不多的时候，见流觞正抱着剑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