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朝堂

曲蕤的眉头微微皱起，多年领兵，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觉的散发出了军人冷毅的威压，他冷冷的看着围了一圈的大臣们，定眼看着落井下石的左相。

左相被曲蕤盯的心里有些发毛，曲蕤年轻时杀命在外，可谓是邕国第一悍将，就算是他已经老去，可是与邕国相邻的那几个国家边境处，依旧还流传着他当年的威名。

被曲蕤这么盯了一眼，左相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我蕤王府的家事，就不劳烦诸位操心了。”见众人收了笑声，曲蕤这才收回了视线。“左相大人若是有意坐一坐这皇后之位，大可当着帝君的面说出你心中所想。”

“咳咳……！摄政王可真会说笑，老夫这男儿身岂能坐皇后之位！？”见曲蕤并没有公然发怒，而是与他口舌之争，左相虽说被调侃了一番面子上挂不住，但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当年的悍将如今已经老了，英雄迟暮，他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

“陛下龙嗣是何等大事？岂能这般儿戏！老臣有一提议奏明陛下，既不铺张浪费，又可选举适龄女子入宫供陛下挑选。”左相右手边的一名身着绛红色镶金丝蟒纹官服的威严老者上前一步道。

“宁藩王请讲。”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大殿正上方的龙椅上传来，黄袍加身的少年面容白净俊俏，俊美的五官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回禀陛下，您的生辰也快到了，何不趁本次生辰寿宴之际，邀请我朝官员携带家眷共同赴宴，届时陛下从这些品貌俱佳的王宫贵女中挑选心仪的女子，即可选为我朝皇后。一来省去了张罗选秀的耗财耗时，二来也可让官员们沐浴皇恩，岂不美哉？”宁藩王是先帝建国之初最先归顺的蛮夷之王，授封为我朝藩王后便遣散了人马，在京城买了处宅子做起了异姓王。先皇还在时此人勤恳辅佐，也逐渐融入邕国风俗文化，先帝薨逝后却逐渐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一番话让朝堂之上立刻响起了窃窃之声，紫禁城有紫禁城的规矩，宫宴向来只允许有了爵位大臣及得了诰命的夫人入席。宁藩王也不知是散漫惯了，还是当真不懂这京城的规矩，竟提议让众官眷们平起平坐，这岂不是公然的让陛下弃宫规于不顾，罔顾祖宗礼法？

一众官员低垂着脑袋皆不敢开口附和，摄政王已经一脸愠怒，几个胆子大的偷偷瞄小帝君的脸色，却见他依旧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得宁藩王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应该怪罪的样子，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小帝君平日里就是一幅沉默寡言的性子，在上朝从不见他主动开口说过话，永远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正上方，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他的存在。不管底下的人说了什么也只会答一句“爱卿所言极是”、“就依爱卿所言”云云。

不少官员心里对着个小帝君都是颇有微词的，一国君王没有半点君临天下的

威严，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难以平民心的。若不是有摄政王在旁督国，怕是有不少人都要当面问问他，是否他们说这个帝位更名改姓这小帝君也能面不改色的答一句：爱卿所言极是？

“就依宁藩王所言。”丝毫不出人意料的回答自龙椅上传来，宁藩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众官员仰视着坐在高位的小帝君眼里都流露出讽刺意味，这样的答案他们都听了不下千百遍，正如他们口中不得不例行公事的一句：“陛下英明。”

“陛下三思！我朝祖制不可轻易改动，陛下可令拟诏书，宣诸位官眷子女入宫随侍，尊卑有别，切不可不经传诏同席而处。”曲蕤见小帝君依旧不假思索，当即眉头紧锁，他冷冷的瞪了一眼一幅小人得志的左相，定眼看着陷陛下于不义的宁藩王。

这些人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只是这般肆无忌惮的显露自己的野心还是第一次，帝君年岁一天天长大，这些人也终于按耐不住了，党派纷争已经被放在明面上左右了。

“蕤王言之有理。”龙椅上的小少年低垂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就在曲蕤打算拟纸之际，那道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了一丝少年郎该有的天真好奇：“我听闻蕤王你有一孙女容貌极佳，是我国朝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算起来年岁应该与我相符，寿宴之时也一并带来，让朕也瞧瞧这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是否属实！”

朝堂寂寥无声，一阵风吹过步摇上的流苏坠子叮当作响。空旷的金銮殿静的只能听见风声，上百命官员一时间连礼节都惊的抛到脑后，一齐直勾勾的仰头注视着龙椅上的少年，就连摄政王也缓缓蹙起了眉头。

“陛下，琰琰她心智还够不成熟，恐入不了陛下的眼。”曲蕤一时间摸不清楚帝君的意思，锐利的双眼布满一层寒霜，曲君琰是曲家最后一个血脉。蕤王府世代忠诚于邕国帝君，他曲蕤更是为了邕国的安定牺牲了自己全部的子女，到头来只希望自己这唯一的孙女不要卷进利益的纷争。

宁藩王的提议他可以直截了当的拒绝，可是陛下钦点……

“即是蕤王的孙女，自该多长长见识。”小帝君出其的坚定，眼底一抹神采巧妙的隐藏在了眼睫之下，一张小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这是新帝登基一来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对某件事发表看法！邕国朝堂的文武百官们为自家帝君终于有了自己的主意而老泪纵横！

左相反应过来之后，眼睛都乐的眯成了一条缝。倒不是为了自家帝君有帝王威仪，而是……这下就能实实在在的看摄政王的笑话了！

邕国谁人不知，这蕤王府大小姐生性娇蛮任性，目无法纪，豆蔻之年了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除了长相能称得上这京城第一，还有就是这品德全京第一了，不过这后一个是倒数的。

皇帝选后位要的是品貌皆宜，品在前。就这曲君

琰嚣张跋扈的性子，从小手上的孽障就没断过，让这种人入宫宴面圣，他用脚趾甲盖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等着看蕤王府的笑话了……

这小帝君也不知道今天抽的哪根筋，居然破天荒开金口提了要求，这一提还是这个全京城风云人物曲君琰。宁藩王也没想明白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当是少年心形，眷恋美貌女子。

这王公贵女的筛选自经他之手，宁藩王原本是打算把这皇后之位定下自己的人，却被小帝君这神来一笔打乱了思路，一时间竟忘了提自己之前的计划，小帝君就已经下了朝。

小帝君在民间的口碑不错，凭借着那白净俊逸的面容，虏获了皇城之中不少少女的芳心，更何况他可是帝君，谁不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变凤凰，体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乐趣。只可惜小帝君年纪尚小，又是先帝独子太后宝贝的紧，让皇城内的姐姐们碎了一地痴情心。朝堂上之事穿的飞快，众大臣还没下朝各种小道消息就在宫内宫外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在暗地里骂曲君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今，帝君选后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京城的官女子们欣喜有之，担忧有之，却也不乏有一些想着法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准备艳压群芳的心思。

退朝后，曲蕤眉头紧锁刚一离开皇宫，左相一波人等便端着笑容走了过去。

左相笑着道：“半月后是帝君寿辰了，这段时间我和礼部准备着安排，我看你家君琰近来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散散心了，陛下也说了，想要一睹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所以啊，这次的寿辰可一定要参加哦。”

“知道了。"曲蕤不想再同这群家伙废话，绷着一张脸朝蕤王府等候的马车走去，今日这种事情，他已经屡见不鲜，随便应付几句便快步离开。

看着曲蕤“狼狈”的背影，左相笑的越发肆无忌惮。

“还端着架子呢？真当他还是曾经的蕤王不成？”左相耻笑的轻哼，伴在他身边的大臣们连连附和。

“蕤王是看不清眼前的行势，他三子一女尽丧黄泉，那养子到底不是曲家的血脉，蕤王府就剩下他和那个令人耻笑的丫头，还能在这朝堂上撑得了多久？等高将军班师回朝，他这蕤家军兵符怕是都未必保得住！”一位大臣笑着道。

“得了，人家还当自己是手握众军的兵马大元帅，不就是没有接班人吗？呵，可能人家早就知道没东西可接班了也说不定！哈哈哈……”宁藩王也哼了几句，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轻蔑之意。

曲君琰看着手中的信纸，木制的锦盒在掌心捏的粉碎，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的肉里，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浸如寒霜，隐隐流露出妖异金色流光。

那双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戮之气！似笑非笑，让人寒彻心骨。

她道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