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那我就去联络孙家、白家那边，贾子玠整军、肃吏、清田，如今还在见着巡盐御史林如海，他们那边的压力不比我们小。”

“尤其今日彝伦堂上，孙指挥使还被贾子玠当众点名威慑，心里肯定不好过。”

“孙家是太皇太后的娘家，白家背后是齐王府，其他几家背后也都有着神京宗室，若他们肯出头，贾子玠总要顾忌几分！”

“而只要我们两党能达成统一，那局面就将大不相同……”

“或许不仅能拖住贾子玠在南直隶的步伐，还能在神京城形成汹汹舆情，让贾子玠知道，朝廷上也不是他一家独大。”文廷筠放下茶盏，思忖着缓缓道。

文家和沂王有联姻，是唯一一家既属于崇正党、又可称作外戚党的家族。

这层身份让他在两党之间游走最为便利，也能在两边都说得上话。

钱世昌见众人都有所动作，目光一闪，也紧跟着道：

“那我去安排人写文章，一篇不够写十篇，十篇不够写百篇，把风声吹起来。”

“别的不说，先在江南士林和民间将贾子玠的名声批臭还是能做到的……”

沈鹤龄听罢几人的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沉声叮嘱道：

“那就各自去办吧，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沈公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三人于是起身告辞。

侯景行走在最前，钱世昌紧随其后，文廷筠落在最后，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沈鹤龄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翻动的沙沙声。

沈鹤龄只身坐在太师椅里，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端起茶盏，茶虽已经有些凉了

，他也不在意，只慢慢地饮着，目光落在窗外牛首山佛顶塔的影子上。

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阁楼里的陈设都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暗。

良久，沈鹤龄放下茶盏，靠回椅背，眼睛微眯，似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一直守在门外的沈鹤龄小儿子沈复升走了进来，沈鹤龄才睁开眼，神情凝重地忽而沉声开口道：

“升儿，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离开江南，去往两广。”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复升脸色倏变，急声道：

“父亲！你不是已经和文家主等人商议好应对之策了吗？何以还要如此？”

沈鹤龄面色复杂，沉声道：

“这位景国公被称为当朝‘半君’，战无不胜，南安郡王、方阁老等人都倒在了他的手上，岂能是易于之辈？”

“从他下江南的那一刻起，我们几大家族的命运就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不过是困兽犹斗，三分胜算都没有。”

没有任何理由，有的仅仅是一种强烈不安的直觉！

沈复升皱了皱眉，道：

“父亲刚才不是说，可以利用川陕生变，将其赶回朝廷吗？再说我们几家在江南百余年，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沈鹤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缓缓道：

“他若不想走，谁能赶得走？且那些反击之力，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我感觉这位景国公杀心已起，已经派人盯上我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直接派人来抄家抓人。”

“如今大势在他，兵权在他，万般算计，又哪里抵得过绝对的实力。”

沈鹤龄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压着的情绪，比方才议事的任何一句话都沉。

这就是

沈鹤龄浸淫官场数十载阅历所带来的一种警觉，面对着贾璟，总让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无力感……

见沈复升站在一旁，面色犹疑，似乎不愿走，沈鹤龄忽而凝声问道：

“升儿，我沈氏家族在江南百年时间长盛不衰，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沈复升摇了摇头。

“靠的就是一条祖训：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沈鹤龄的声音沉了下来，正色道：

“如今敌强我弱，局势危急，不能抱有丝毫侥幸之心，必须要给咱们沈家留一条后路。”

“你先带人走，在外边观察着江南的形势发展，我这边若是安然无恙，你到时候也还可以回来。”

沈复升面色凝重，默然片刻后，终究还是拱手应下。

沈鹤龄深深吸了口气，面色缓和几分，

只要小儿子走了，他沈家的百年传承就不会断绝。

他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和贾子玠斗上一斗。

斗赢了，沈家继续在江南做他的百年望族；斗输了，两广那边还有一支血脉，不至于满门倾覆。

沈鹤龄挥了挥手，示意沈复升去准备。

沈复升退出门去，阁楼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鹤龄独自坐着，暮色越来越沉，他却一直没有起身点灯。

黑暗中，只有他手里那盏凉透的茶，还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而其实不仅沈鹤龄，除却侯景行头脑清澈些，文廷筠和钱世昌回去后，也都开始暗暗安排着后路。

文廷筠把次子送去了福建，说是去打理那边的铺子。

钱世昌则悄悄把一部分银子从钱庄的账上划了出来，转存到了一家与钱家无直接关联的小号里。

但……他们不知的是，这些事虽做的隐秘，但却还是没有逃过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