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一条处于生长期的幼龙想要顺利成长，所需要的食物是多少？

或者说，龙族生长期所需要的能量是多少？

无人能给出答案，就连龙族也不能。

龙族是世间得天独厚的种族，拥有诸多不确定性，每一条龙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能供一条龙成长所需的食物及能量，是无法估量的。

正因如此，对龙族而言，万物皆是他们的食物，化作他们成长所需的能量。

人类供奉的第一顿饭，对明藏而言，清汤寡水，没什么味道。

又因它们只是普通的食物，没有什么特殊能量，再加上分量稀少——对于龙而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明藏仍是饿得厉害。

不过，或许是终于“进食”这个信息欺骗了身体，缓解了饥饿带来的疯狂，将她暴躁的情绪抚平些许。

明藏盘踞在岩洞深处，平静地忍耐饥饿带来的负面影响。

反正她都忍饥挨饿百年，习惯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忍耐对她而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要没有饿到失去理智，将外面那群人类当口粮啃了，那就没问题。

或许是双头怪鸟的余威尚在，这一晚没有血妖出现，风平浪静，明藏和一群人类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宿。

天色微微亮时，明藏听到岩洞外人类驻扎的营地响起动静。

不久后，一个装满食物的木碗再次送到岩洞口，另一个空碗被取走。

伊露小姑娘稚气的声音在岩洞口响起：“龙神，吃饭啦。”

“龙神，今日的早饭是肉糜杂菜汤和杂粮饭团，请您享用。”

“……”

岩洞里十分安静。

没有得到龙神回应的小姑娘并不气馁，她认真地朝岩洞躬身行礼，然后双眼亮亮地捧着那只空碗离开。

回到营地，小姑娘欢快地对领头的男人说：“三叔，您瞧，龙神愿意接受我们的供奉，碗已经空啦。”

领头男人——伊茂看着那只空碗，双眼微瞠，一脸不可思议。

龙神居然享用了他们供奉的食物？

因在迁徙途中，有诸多不便，他们携带的粮食不多，食物更是以饱腹、方便为主，称不上丰盛，更称不上美味，实在寒酸得拿不出手。

将之供奉给龙神，让他们有一种亵渎龙神的羞愧感，生怕龙神降罪。

他们应该建立豪华庙宇供奉龙神，献上稀世珍宝和丰盛美味的食物，这才是迎接龙神降临的标准仪式。

如果龙神不愿意享用，他们也能理解。

若是龙神瞧不上他们供奉的食物，直接离去，他们不会心生怨怼，只是遗憾无法留下龙神。

然而，龙神却接受了他们的供奉。

龙神没有嫌弃他们供奉的食物太过寒酸，没有降罪，甚至没有抗议，而是接受了。

龙神实在是……太好了！

果然如传说那般，龙神是一位仁慈、大义、强大的神。

伊茂心情激动，难以自抑，将这事告知在场的族人，人们不禁欢呼起来。

龙神接受了他们的供奉！

太好了，他们有龙神护佑了。

经历昨日血妖的屠戮，他们牺牲了不少族人，却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继续悲伤。

这一路迁徙，危机重重，死亡太过常见，他们已经无法再为族人的离去悲伤，要做的是保存更多的族人，以及努力活下去。

然而龙

神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他们希望身边的族人活着。

希望族人能顺利地抵达新族地，没有族人再受伤、死亡、离去。

希望……他们都能好好地活着，纵使生命总会受到无数的波折、磨难、威胁，仍是希望大家都好好地活着。

**

虽然人类供奉的食物简陋，清汤寡水，没滋没味，但对于刚从深渊爬出来、一直饿肚子的幼龙而言，任何食物都是珍贵的。

经历过深渊的“贫瘠”——空无一物，方才知道食物来之不易，不能浪费。

经历过“食物变质”——血妖，方才明白新鲜食物的珍贵，所有能入口的食物都要珍惜。

明藏接受了人类的供奉。

经过昨晚的第一顿饭和今晨的第二顿饭，让她明白，这些人类在供奉她。

虽然肉质鲜嫩的“口粮”不能吃让她很失望，但当发现“口粮”居然能给她送口粮，也不是不能接受。

明藏甩了甩尾巴，决定继续观望。

若是这些人类继续供奉她，给她送口粮，她可以豢养他们，让“口粮”给她送更多的口粮。

这很划算。

在人们拔营时，明藏趁机在附近转了转，遗憾地发现，这一带除了光秃秃的红岩赤土和这群路过的人类外，依然没有其他生灵。

连杂草都没一棵。

血妖也没再出现，没有给她狩猎的机会，只能遗憾作罢。

天色亮起，伊氏族人收拾妥当，继续他们的迁徙。

人们裹着赭色的长袍，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种赭色布料裁成的衣袍可以有效地隔绝人类身上的气息，达到迷惑血妖的目的，亦是人们在外行走时特有的穿着。

伊露被长辈牵着，频频往后张望，担忧地问身边的长辈：“四太婆，龙神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四太婆说：“会的。”

“真的吗？”小姑娘还是很担心，“可是我看不到龙神。”

没有看到龙神，她很担心龙神离开了。

四太婆笑道：“龙神是仁慈的，一言九鼎，祂接受我们的供奉，代表祂愿意同我们一起走。”

老人眼角的皱纹深刻，布满岁月的留下的斑驳，“龙神啊，终于降临……”

“已经万年了……”

小姑娘懵懂地抬头，不懂长辈脸上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怅然，还有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她相信长辈，将长辈的话放在心里。

她喜欢龙神，想要亲近龙神，觉得龙神能出现真的太好了。

-

在人类拔营出发时，明藏的尾巴一甩，也跟着离开。

她依然选择隐匿前行，隐藏在周围红岩的阴影中，与那群人类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龙在龙族中是最擅长隐匿气息的高手，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类能发现她，连同族都无法发现她。

经过一天的奔波，直到傍晚，这群人类终于停下，寻找一个适合之地扎营。

很快炊烟起，食物的味道在周围弥漫。

明藏躲在阴影处，观察这群人类。

龙族生而知之，诞生伊始便有传承，能通过龙族传承熟知世界、通晓万族之语。然而不知怎么的，她的传承并不完整，导致很多事对她而言只是个概念，并无甚真实感。

伊氏族人是她离开深渊后遇到的第一个智慧族群，她对

他们其实也是好奇的，这一天都在观察他们，在没有观察明白之前，她都会继续观察。

明藏看到那个叫伊露的人类幼崽，捧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碗，四处张望，应该在寻找自己。

人类的幼崽实在太弱了，没有坚硬的鳞片，一颗石子就能磕破他们脆弱的肌肤，不过活动几个时辰，便累得要大人背……也没有出色的嗅觉、听觉和感知，只要她不现身，根本找不到自己。

伊露小姑娘是个很执着的人，龙神不现身，她便在周围的岩洞一个个找过去，想要找出龙神的身影。

最后还是明藏泄露了些气息，尾巴一掠而过，让眼尖的人类小姑娘找到。

“龙神，原来您在这里。”

伊露很开心地叫着，她恭恭敬敬地将供奉的食物放到岩洞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龙神，您以后能在洞口留个印记吗？不然我找不到您！三叔让我侍奉您，希望龙神大人喜欢我，我一定会好好侍奉龙神大人的……”

明藏不理会人类幼崽的絮叨，将她送来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然后闭目养神，继续和身体无处不在的饥饿斗争、忍耐。

这一晚，仍是风平浪静，没有血妖出现。

直到天亮，明藏突然发现，一道弱小但纯净的光朝自己飘来，进入她的身体。

她浑身一震。

这是那个叫“伊露”的人类幼崽给她的信仰之力。

这只人类幼崽给她送了几顿饭后，便成为“龙神”忠诚的信徒。

她能通过信仰感知到伊露小姑娘的存在，感知她的诉求、她的敬仰、她的喜怒悲欢，甚至若是明藏想的话，可以直接将自己的“神谕”反馈给信徒。

明藏疑惑，难道他们真的将她当成“龙神”供奉？

这片大陆以前出现过龙吗？

虽然不解，不过这信仰之力对她并没什么坏处，明藏坦然地收下。

反正她已经准备豢养这些“口粮”，他们愿意信仰她，那自然好，她会庇护他们，不会让血妖伤害这群皮薄骨脆的人类。

“口粮”实在太弱小，她也挺操心的，怕再来一只血妖将这些“口粮”祸祸没了。

*

明藏虽然接受人类的供奉，但因为这食物分量少、无法饱腹，她并没有将希望都放在人类身上。

不过两天，她便摸清楚这些人类的底细，知道他们携带的粮食并不多。

所以对他们每顿只能供奉给自己一碗食物，她并没有生气，这已经是他们尽量挤出来的口粮。

明藏咬了咬自己的尾巴，打算去狩猎。

这群“口粮”不能吃，她只能寻找新的口粮，只要能果腹，缓解她的饥饿，就算来只血妖，她也照样下嘴不误，就是这次她一定要在血妖死前将它吃光，不然食物又要变质。

龙生不易，明藏明白要自力更生，还要在食物变质之前迅速解决，只要她吃得快，食物变质就追不上她！

让她失望的是，这一路走来，仍是没有见到什么能吃的，更不用说狩猎。

一眼望去，还是赤土，偶尔荒野上伫立着几棵枯树。

就算她再饿，也没办法去啃这些枯树，一看就不好吃，也没什么能量，这和吃土有什么区别？她受不得这委屈。

怪不得这些人类对粮食的分配如此精细，每一顿都是算好的，一旦粮食耗尽，他们也要面临饿肚子的可能。

他们能挤出一份口粮供奉自己，已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