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拒绝范蠡

此言一出，殿上的人除了范蠡全都满脸震惊。

他们都知道越王和范蠡进了吴宫给吴王当了三年奴仆，却没想到这三年是这样过来的！

姬公子皱着眉呵斥了那名随从，又跟越王深表歉意，但大殿上还是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此时，范蠡举杯起身，解围道：“吴王仁义，未对我们赶尽杀绝，还借给我们粮食种子，我王的命也是吴王给的，吴王实为越国上下君臣子民的生父恩人。生父恩人患病，为人臣子者怎能不尽心照顾呢？我相信就算是要我王的心头血才能治好吴王，我王也会毫不犹豫救治的。”

姬公子给面子的附和了几声，才算让大殿气氛缓和了些许。

越王虽脸色有些差，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意和姬公子对饮了一杯。而后又继续说道：“姬公子，你方才说木离姑娘是块美玉，那您的意思是......”

姬公子坐会了自己位置上，回到：“吴王后宫妃子稀疏，听闻越王在挑选美人想要进献，故而派我来看看越王的眼光。眼下木离姑娘出类拔萃，想必不用过多消耗时间去训练了，不如直接送往吴国陪伴我王。”

越王沉思了一下，唤木离上前，问到：“木离，寡人问你。吴王希望你现在就前往吴国陪伴吴王，你，可准备好了？”

说罢，越王目光炯炯地盯着木离，西施听出越王的话是话里有话。

木离显然也听出了越王的深意，她抬起头对视着越王，目光坚定地回到：“木离自进宫起，就做好了准备。”

越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姬公子说：“姬公子，那寡人便让木离这几日收拾整理一番后，再跟您启程回吴国吧。另外......这剩下的三位越女，姬公子可觉得还满意？”

姬公子直言道：“剩下三位美人都还需再历练历练，何况还有个小丫头混在里面，过几年再让她们入吴宫吧。”

说着，姬公子向西施投来颇具玩味地眼神，唇角也勾勒出一丝调笑的弧度。

西施咬了咬牙，想起他刚才当众给自己难堪，现下又这般当众说她还是个小丫头......真是，不可忍！

西施没胆子当众反驳他，只能默默将眼神转化为刀子，凶巴巴地盯了两眼姬公子，可惜自己外貌软萌娇柔，配合上凶凶的表情，只能让人感觉到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姬公子看到西施的反应，心下扬起些许轻快的甜意，故而又刻意地说：“若是现在就让这小丫头进了吴宫，还不知会不会晚上哭哭啼啼说想家呢，只怕我王只能日夜都得追着、抱着、哄着她了。”

说完，姬公子便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知道他在调笑西施，故而也都跟着用揶揄的眼神边笑边看西施，连郑旦姐姐都捂嘴笑了笑。

虽然西施跟郑旦她们差不了几岁，但因相貌软萌可欺，看上去倒是真的显得年龄还小。尽管她平时故意做出安静沉稳的样子，但今日姬公子这样一说，大家才真的意识到她实际上还是个小女孩呢....

..

西施感觉到现在有很多人在看她，故而赶忙配合着大家的胃口，做出了气鼓鼓的模样，说：“大王，我可再过一年就及笄了！”

此言一出，大家又哄堂大笑，说西施果然是小孩心性，娇俏可人什么的......

西施做出目光单纯的模样左右看了看，余光却扫视到范蠡沉默地坐在桌后皱着眉看着对面。再扫视到越王，越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但眼睛里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最后又扫视到范蠡对面的姬公子身上，却见姬公子正支着头，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这个奇怪的男人......西施心想。

好在大家很快就又聊到了别的地方，也让越女们退下了。再待下去，西施都觉得自己再也装不下去单纯无辜的模样了。果然，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很容易卸下别人的防备，让对方对自己掉以轻心，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出了殿后，木离唤住了郑旦，说：“郑旦，过几日我便要动身前往吴国了。你若无事的话，便跟我回一趟我院子里，我把剩下的剑法教给你。”

郑旦看了看西施，西施忙道：“没事郑旦姐姐，你去吧。”

郑旦点了点头，叮嘱殷十三照顾好西施后，便和木离离开了。

西施看着郑旦姐姐的背影，想起自己刚认识郑旦姐姐时，她就跟自己说，是自己那张让人看了就会产生保护欲的脸，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做朋友。每次帮自己赶跑坏孩子时，她也都会觉得格外自豪骄傲。久而久之，西施已经习惯站在郑旦姐姐身后，看她保护自己的成就感。而她自己也都习惯了时不时做出柔弱无辜的姿态。

西施边想边低头走着，想着身后有殷十三便懒得看路，没想到走着走着却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

西施忙捂着头想要退开几步：“抱歉抱歉，是我......”

西施话还未说完，刚要往后推的时候，捂着头的手却被那人拉住，西施赶忙抬头去看。

是范蠡。

西施呆呆地说：“范将军，你怎么出来了？你刚才不是还在大......”

话还未说完，范蠡一把把西施拉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上的酒味也扑鼻而来。

西施紧张地不敢说话，良久后，才听范蠡闷闷地说：“走路都不看路，你这么相信老十三会保护好你。”

西施“唔”了一声，还未答话，又听范蠡轻声说：“方才还在殿上和那个使者眉来眼去的。你这个小丫头，可不可以老实一点？”

西施听罢连忙推开范蠡，皱着眉说：“范将军说话好生奇怪。”

范蠡被她推了一下，却似乎受了很大的伤一般，眼神失落又哀伤。

西施横着一颗心说：“其一，我不是范将军的什么人，还请范将军以后自重。其二，殷大哥是保护的我很好，我也确实很相信他。其三，‘眉来眼去’这种词麻烦不要莫名其妙地用在我身上。”

范蠡听得怔住，半响

后，才说：“抱歉......是我不知分寸了。”

西施想到自己之前都决定拒绝范蠡了，就也不想再和他纠缠不清，故而一直打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但想到范蠡费心帮她去找自己父母的事，心下又软了些许，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些：“抱歉，范将军，我言语有些过激了，只是我不喜欢人醉醺醺的，故而闻到您身上的酒味，一时僭越了，请将军勿怪。”

范蠡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只见他向后退了半步后才说：“无事......西施，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的。”

西施回到：“范将军，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以及高看。但西施是要去吴国的人，以后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所以，承蒙范将军的抬爱，西施无福消受了。”

范蠡刚想上前一步，但立马止住，又在原地说：“我说过，若你不愿去，我可向大王讨要你。”

西施立马回到：“我不会丢下郑旦姐姐一人去吴国的。”

范蠡沉思了片刻，轻声道：“那，我等你回来好不好？”

一阵风轻轻吹过，将这句话吹进了西施心间，也吹得她咳嗽了起来。

范蠡忙解开披风要给西施披上，却想起她说讨厌酒味，就又止步停在原地。

殷十三见状把早已准备好的披风轻轻给西施披好，顺便拍了拍西施的背，帮她顺了顺气。

西施感到背后传来温和的热气，瞬间舒服了许多，便转头跟殷十三道了谢。

范蠡眼神晦暗不明，眯着眼看了看殷十三，殷十三镇定自若，仿若未见。

西施紧了紧披风，回了范蠡：“我现在不过是个小丫头，范将军喜欢我便喜欢了，我喜欢范将军也便喜欢了。但等着几年后我跟着郑旦姐姐进了吴国，就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吴王，那时候我也不想再在心里放着任何人了，不然会觉得自己恶心。再说，既然是要做大事的人了，又何必真的去爱上一个人，再给自己添加那么多牵挂与麻烦呢？”

范蠡哑然，苦笑了两声，道：“你倒是想得开。那，这就是拒绝我了？”

西施深吸一口气，向范蠡行了一礼，道：“谢将军厚爱。”

说罢，西施便带着殷十三径直离开了。

回到院中的西施坐在石凳上望着天上的那轮金黄满月出神，想着自己方才的话说得妥不妥当，想着范蠡方才的反应。

自己喜欢范蠡吗？或许喜欢吧，一个文武双全、身段样貌都不差，脾气性格也没什么毛病的年轻将军谁会不喜欢呢？

但是说起来也没那么喜欢吧，他常说的一见钟情，在自己这里总是感觉是见色起意。而自己也从未想过因为他而选择留在越国，留在他身边。尤其是在香炉峰上，听到文中说的“不愧是范将军看上的女人”和“女人还是不要太聪明得好”，以及今天范蠡对她说的自己和姬公子“眉来眼去”，这些话都让她听着感到十分不舒服，所以今天对范蠡说的话语气也很重。

但西施转念一想，说清楚也好，当断则断，省得日后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