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铸魂

陈谦，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没有调兵遣将，也没有大肆搜捕。

他只是，将那份由林默带回来的、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原封不动地，又送了出去。

送到了七皇子赵澈，留在关内那颗最隐秘的“钉子”手里。

做完这一切，这位新晋的讨逆将军，便再次回到了他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书房。他像一头耐心的、进入了冬眠的熊，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爪牙，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根他亲手递出去的、名为“证据”的针，在那遥远的上京城里，在那盘根错节的权力蛛网中，慢慢地，刺进某些人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要害。

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北境的暴风雪，就要来了。

在真正的战争降临之前，他需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

磨刀。

将他手中那把最锋利，也最野性的刀，磨得更亮，更冷，更致命。

镇北关，后山，一处被废弃的校场。

这里，是整个关隘里，最荒凉，也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杂草，有一人多高。残破的箭靶，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这里，成了林默和他那五十头“狼”的新家。

陈谦，给了林默一道手令。

——“镇北新军锐士营，即日起，封闭操练。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不得擅出。”

一道手令，便将这五十一个人，从镇北关那复杂的、无处不在的视线中，彻底地摘了出来。

他们成了一支，只存在于名册上，却消失于所有人视野中的幽灵部队。

而林默，就是这支部队的，阎王。

他为他的兵，制订了新的操练方法。

那不是操练。

那是，折磨。

第一天，所有人，不准吃饭。

只准喝水。

然后，每人，背着一块三十斤重的石头，绕着这片废弃的校场，跑。

从日出，跑到日落。

跑到所有人都口吐白沫，跑到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有几个刺头，仗着自己是老兵，站出来抗议。

林默没有跟他们废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抱起了一块六十斤重的石头，绑在了自己背上。

然后，他陪着他们，一起跑。

跑到最后，那几个刺头，全都瘫在了地上，像几条离了水的死鱼。

只有林-默，还站着。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雪。但他那根脊梁，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铁棍，宁折不弯。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斥候，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气，说出了第一条规矩。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命令。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

没有人滚。

因为他们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比饥饿和疲惫，更可怕的东西。

——死亡。

第二天，依旧是跑步。

依旧，没有饭吃。

第三天，还是跑步。

还是，没有饭吃。

到了第西天，所有人都饿得眼冒金星，脾气，也变得像火药一样，一点就着。为了半个发了霉的馒头，两个斥候，甚至拔刀相向。

林默，依旧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在为了争夺食物而互相撕咬的、最原始的野兽。

首到第五天，清晨。

当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

林-默，扔给了他们五十把，最锋利的剥皮小刀。

“想吃饭吗？”他问。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绿了。

“想！”

“那就自己，去山里猎。”林默指着后山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五十张完整的狼皮。”

“记住，是狼。不是兔子，也不是山鸡。”

“猎不到狼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就继续饿着。”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狩猎。

更像是一场，疯狂的屠杀。

那五十个饿疯了的斥候，像五十头被放出笼的疯狗，红着眼，冲进了后山。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比野兽，更饥饿的野兽。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回来了。

每个人，都带回来了一张，或者两张，血淋淋的狼皮。

他们的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挂了彩。有几个，甚至被狼，咬掉了半只耳朵。

但他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而又残忍的光。

篝火，升了起来。

一头头被剥了皮的野狼，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肉香，弥漫在空气里，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但林默，却下了第二道命令。

“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先吃。”

在锐士营里，只有一个人，是校尉。

那就是，林默。

在所有人那如同要杀人般的注视下，林默面无表情地，割下了第一块，最肥美的狼腿肉，慢慢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他吃的不是肉，而是人心。

等他吃完，他才将剩下的一整头烤狼，扔给了那五十个，早己垂涎欲滴的士兵。

“吃吧。”

“嗷——”

没有人客气。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饿狼，扑了上去，用手，用牙，疯狂地，撕扯着那滚烫的、带着血丝的狼肉。

吃完肉，林默又下了第三道命令。

所有人，将狼的心脏，挖出来，生吃。

这一次，就连李西，都忍不住，吐了。

但林默，做了示范。

他面不改色地，将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温热的狼心，放进了嘴里，一口，一口地，咀嚼着。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

他只是看着那群，被他彻底折服，也彻底吓破了胆的士兵，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条规矩。

“在这里，没有夏人，也没有燕人。”

“没有猎人，也没有猎物。”

“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口狼心，咽了下去。

“——狼。”

“弱小的狼，会被吃掉。只有最强壮，最狡猾，最冷酷的头狼，才能活下去。”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头狼。”

“而你们”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就是我的，爪牙。”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学着他的样子，将那颗血腥的、还在跳动的狼心，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们知道，从吃下这颗狼心的那一刻起。

他们，己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是林默的狼。

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恶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