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子凤之才，我不及也

卢植看着郭鹏成功率领自己的部下退出城中，没有参与城内的这场狂欢盛宴，维持了自己作为一名军官应该有的理智和底线，不由得十分感叹。

看到郭鹏生擒了张角之后，更是如此感叹。

卢植立刻吩咐部下开始准备计功策，并且将张角装入囚车，尽快送去雒阳让灵帝发泄，不要让张角在路上就死了。

郭鹏让夏侯兄弟和曹仁带着自己的部下们去休息，洗澡，自己则留在了卢植身边，陪着卢植看着烽烟四起的广宗县城，听着城内不似人间的喧哗声，一言不发。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争，子凤，你明白了吗？”

郭鹏抿了抿嘴唇。

“明白了。”

郭鹏没有过多的言语，心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他看着卢植，卢植的眼睛盯着城内飘起来的黑烟，一动不动。

“老师，这样的事情，有可以制止的办法吗？”

郭鹏向卢植发起了询问。

卢植张了张嘴，又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缓缓说道：“当有一日，士卒征战不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时候，这种事情就可以制止了。”

郭鹏低下头，也沉默了。

正是因为如此，往后一千多年，这样的事情也无法制止。

但是，在各种意义上减轻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和烈度，并非不能做到。

那需要有相当的决心和实力，还要有更多可以调动的资源。

已经是行尸走肉的东汉帝国是办不到的，这个只剩一具空壳的王朝现在最大的存在意义就是维持虚假的统一，分裂的种子已经在此时此刻埋下了。

广宗县城的大劫掠直到一天一夜以后才结束。

卢植下令自己的亲军和郭鹏所部军队入城维持秩序，见到施暴士卒就赶出来，还有敢待在里面的士卒就要格杀。

杀了一批人之后，城内的秩序初步稳定下来了。

十室九焚，十人九死，广宗县城内的太平道众们经历了梦魇般的一天一夜。

然而，他们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冤情可以申诉，他们所遭遇到的一切，都因为他们

是叛逆。

王师对叛逆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大义名分在王师手上，最终解释权归王师所有。

士卒们清理尸体，清点损失，然后将尸体焚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地方政府来管了。

朝廷很快会任命新的广宗县令来重建管理广宗，新的广宗将和旧的广宗没有任何瓜葛。

而这些侥幸存活的俘虏们和太平道众们，他们的命运并不乐观，失去了武器和抵抗的能力之后，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不要说自己的家眷了。

汉军士卒对他们的凌辱没有结束。

大规模成建制的狂欢之后，还不断有汉军士卒成群结队跑到战俘所在地抢夺妇女发泄欲望，家眷有敢阻拦的直接杀死，甚至激起了不小的动乱。

一些施暴的士兵被太平道众夺走武器杀死，卢植立刻调郭鹏率长水骑兵镇压，郭鹏率领长水骑兵攻了过去，杀了一批太平道众，将他们彻底杀怕了，再也不敢反抗。

之后卢植得知此事原委以后训斥了那些不听命令施暴的士兵的长官，斩首了几名带头犯事的士兵以为震慑，但是收效并不大。

管不住的，真的管不住，管得太严厉了，会兵变。

六月三十日，汉军初步整顿完毕，卢植命令郭鹏率领三千步骑向下曲阳进发，作为全军先锋，自己则整理大军于其后，准备联合董卓所部一举攻破下曲阳，平定河北的黄巾之乱。

同样在六月，南阳太守秦颉与张曼成战斗，斩杀了张曼成，余部黄巾军便改以赵弘为帅，以十多万人占据宛城。

而皇甫嵩与朱儁军继续进击汝南、陈国的黄巾，追击波才到阳翟，最后在西华大败彭脱，余军想逃到宛城，但从长沙而来的孙坚登城先入，众人蚁附般推进，大破敌军，成功讨平豫州一带的黄巾军。

黄巾军最后的余部缩在南阳一带，完全失去了进取的能力，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能力和想法，再也不敢和汉军正面交锋，据城死守，倒是让汉军为此相当的吃力。

此时此刻，皇甫嵩、朱儁、孙坚、曹操以及南阳太守秦颉合兵一处，兵力超过五万人，将赵弘压缩在了南阳，使之动弹不得，就是暂时无法破城而已。

早些时候，约莫五月初，就在皇甫嵩和朱儁刚刚击破波才解除围困的时候，他们纷纷得知卢植在河北大破张角兵五万，长水司马郭鹏阵斩张角之弟张梁的事情。

当时曹操正在他们麾下作战，两人知道曹操是郭鹏妻子的兄长，郭鹏是曹操的妹婿，便将此事告诉了曹操，曹操大为惊喜。

“当真如此？子凤居然杀了张梁？”

“千真万确，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作假，不过孟德，你这妹婿可真不一般，初次上战场就斩杀了张梁，卢中郎后继有人啊。”

皇甫嵩如此感叹。

“子凤之才，我不及也。”

曹操摇了摇头，呵呵一笑：“也不知道卢公和子凤能否尽快扫荡河北黄巾贼，皇甫公，咱们也该加快步伐了。”

“哈哈哈哈，孟德口中说不及也，这心里怕是颇为不甘吧？”

皇甫嵩哈哈大笑。

曹操尴尬的笑了笑，默认了自己不服输的心理。

他崇拜为国立下大功的名将们，最希望的就是成为一名将军，名震天下的那种，现在看着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婿立下大功扬名，他自然也心急。

别说曹操了，皇甫嵩和朱儁其实也不轻松。

卢植用少于他们的兵力先他们一步立下了战功，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本来卢植是高风亮节，自己往困难的地方冲，把容易的地方让给皇甫嵩和朱儁，一心为国，结果现在的情况让皇甫嵩和朱儁有些羞愧。

于是他们加紧了攻击南阳的黄巾军赵弘所部，并且成功在六月底射杀了赵弘，但是黄巾军并未溃退，而是推举了韩忠做首领，继续死守南阳，和汉军对抗，这让他们十分为难。

此时节，之前在宛城立下先登之功劳的佐军司马孙坚与曹操合兵一处，和曹操多有来往，两人互相交谈，都对彼此的勇略有所了解。

七月初，张角被生擒送往雒阳的消息传开了，得知此消息的南阳汉军大为震惊。

张角完蛋了，不就意味着河北黄巾军完蛋了吗？

不就意味着卢植已经成功平定河北黄巾军了吗？

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