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宋氏的破灭

曹嵩说的王甫是中常侍之一，灵帝身边的亲信大宦官之一，也是为曹操举孝廉的沛国相王吉的干爹。

当初，曹嵩为了让曹操从仕途的开始就回避宦官的威胁，从而营造出好的名声，让曹操动手打死了蹇图，此后曹操固然得到了好的名声，但是却惹恼了宦官们。

宦官们也不是一块铁板的，尽管面对要命的事情的时候宦官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团结的，但是平常就是内斗为主了。

曹操的事情惹恼了王甫，因为曹操是他的干儿子举荐的，一上任就光明正大窝里反，打的是他的脸。

王甫想要收拾曹操乃至整个曹氏，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有宋氏的原因。

曹氏和宋氏是姻亲，曹操本人和宋奇关系极好，王甫和宋氏的梁子早早结下，这里头也有曹氏的关系。

宦官集团内部的利害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总而言之，让王吉给曹操举孝廉算是王甫视图和曹氏修复关系的尝试。

尝试失败之后，王甫和曹氏就算是全面翻脸了，这一次宋皇后地位有失，不由得不让曹嵩想到了和宋氏有恩怨的王甫。

“王甫到底要干什么？皇后是他可以动的吗？”

曹炽大为恼火，准备去找王甫讨个说法，被曹嵩拉住了，曹嵩思考了一会儿，让郭鹏先离开。

“小乙，你且回太学去，记住，这件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参与，跟着你的老师努力读书学习，你的老师能保你平安无事。”

郭鹏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曹氏大概是想让自己完全退出这件事情，让卢植保护自己，反正和自己这层关系并不会消失，曹氏也算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此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卢植每次上朝回来都忧心忡忡，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和郭鹏说。

直到入秋之后的某一天，郭鹏在东观工作的时候听到了卢植和蔡邕杨彪等人私下里的谈话。

“陛下说皇后在内宫中使用巫蛊之术诅咒陛下没有子嗣，以此换取自己的地位稳固，证据确凿，无可动摇。”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皇后为人朴实无华，入宫多年未尝有任何过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宫中严禁巫蛊之术，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只要无大错，不可能被平白废黜，

她不可能不明白，更不可能使用巫蛊之术，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多半是王甫做的，王甫当年诬陷渤海王谋反，指使渤海王被杀，渤海王妃宋氏就是皇后的姑姑，自此宋氏和王甫结怨，这定是王甫做的！”

“此獠心狠手辣，做事想来不顾全大局，只为自己考虑，这次居然将目标放在皇后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国之母怎能受到如此诬陷？诸君，不如我们一起上书为皇后辩白？”

“好！就这样做！”

“我也参加！”

一群人就这样商议了一个一起上书给皇后辩白的结论，让郭鹏无语许久。

他们除了上书辩白就真的什么也不会做了吗？

其实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很明显宋皇后被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是因为灵帝不喜欢她了，仅此而已。

灵帝嫌宋皇后碍事了，想把她赶走，换一个新的。

多简单的事情？

但是皇帝废后总需要理由，总需要一个借口，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群臣不会答应，这种事情关乎国体，已经不仅仅是皇帝的家事了。

所以王甫的行动必然是有灵帝的某种默许的，灵帝要借王甫的手和谗言将宋皇后赶走除掉。

不过王甫想要的显然不仅仅是这些，他要的是将宋氏赶尽杀绝，甚至诛连曹氏。

群臣的斗争一点意义也没有，光和元年冬十月，灵帝以皇后宋氏失德为理由，收回了皇后印绶，将之打入冷宫，正式废后。

同时王甫以皇后家人必定是从犯为理由，主持将宋皇后的父亲和兄弟下狱论死，女眷全部流放，抄家灭族。

曹炽以侍中的身份入宫哭求灵帝网开一面，放过他可怜的女儿，王甫在灵帝身边一口咬定所有宋家人都是从犯，曹氏也是从犯。

灵帝心烦意乱，把这个事情交给了王甫处理。

王甫当然不会搭理曹氏，执意要将宋氏灭族，随后，宋皇后的父亲执金吾宋酆和兄长隱强侯宋奇被判处死刑，处死。

得知这个消息，宋皇后又气又恨，在冷宫里一病不起，很快死去了。

她死后，宋氏破灭，连收敛尸体的人都没有，灵帝丝毫不顾年夫妻之情，居然不收敛宋氏的遗体。

最后，还是宫里面那些曾经受到宋

皇后和宋氏父子恩惠的常侍和小黄门怜悯他们，共同出钱收敛了父子女三人的遗体，草草收葬。

曹炽最终也没有救下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官位也丢了，废为庶人，差点丢了性命，被赶回老家。

曹嵩本来任职大鸿胪，现在被改任大司农。

曹操和宋奇来往甚密，本来王甫也要对曹操下手，但是曹嵩请出吕强死保曹操，吕强实在看不下去，出手让王甫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甫知道自己这一次下手太狠，寒了不少人的心，所以也就没有杀死曹操，而是将曹操的顿丘令的职位废黜，把曹操也贬为了庶人。

这一次废后的政治风波可以说是宦官和外戚宗室的一场政治冲突，和士人们的关系并不大。

因此士人们没有受损，受损的是宋氏外戚和与宋氏来往过密的人。

但是由于王甫下手太狠，而宋氏和其他宦官的关系并不差，还有好名声。

王甫出于个人私怨将宋氏灭族，男子杀死女子流放，一个没留，使得其余大宦官感到很不满，甚至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情绪。

他们开始想着要让王甫付出一些代价了，这个人已经权欲熏心，开始向自己人下手了。

不过还没等他们试图干掉王甫，没有多少天，十月下旬，发生了一场日食。

有人感觉机会来了。

按照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天上出现天文异象，就是天子失德的体现，天子需要自我检讨到底是不是犯了错。

而这一段时期，能算得上犯错的，也就是宋皇后之死了。

灵帝本来就为宋皇后惨死感到内心不安，忽然遇到日食，大为惊慌，连忙询问身边近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近臣们沉默不语，灵帝自己心里有数。

按照规矩，发生天文异象的时候，东汉王朝会罢免三公中的某一位代替天子回应上天的警告。

而被罢免的经常就是有名无实的太尉，于是太尉陈球倒了血霉，被罢免了。

可是这个事情并未完结，灵帝心里有鬼，居然做了一个关于桓帝痛骂他冤枉宋皇后的梦，这不关键，关键是这个梦的内容居然传出来了。

这可是个很关键的政治讯号。

于是某位受到灵帝特殊提拔的官员粉墨登场——现任司隶校尉，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