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为空想

第二日一早，楚亦心主动敲响了张妈家的院门。

既然还活在这世上，断没有荒废自己的道理，楚亦心对这点十分明白。

她缠着张妈带自己去山上找些野草药，一阵软磨硬泡才使得张妈应了下来。

村子附近的山上野草药不少，除了在村里落脚的赤脚大夫，以及村口学了些医的李氏夫妇，倒没旁的人去采摘。

野草药值钱，可村里人也认不出几味药材来，还有村民因着买卖草药时，将草药弄错了，导致被送到了衙门，差点儿便没能再出来。

这年头的衙门堪当吃人不吐骨头的典型，谁都不愿自己惹了腥气，在那种地方待几日。

张妈一边带着楚亦心往山里走，一边把这些事情说给她听。

末了，还眼神晦涩的望着楚亦心，担忧的叮嘱，“这法子是能赚不少银钱，比做工可好太多。只是……陈家媳妇儿啊，这事儿要是你小叔子做便也罢了，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认得出这些个草药？”

楚亦心笑了笑，她可不止读过书，对于药草，更是懂得多了去了。

上辈子的楚亦心，便是个药膳能手，专门以药膳这一手艺来赚取钱财。

不过也怪不得张妈担忧这些，另一个楚亦心可是实实在在无才便是德的小女子罢了。

若是比相夫教子，另一个楚亦心倒是优秀些。

“张妈你大可放心，我采摘药材定会十分注意，只摘认得出的那些，待我小叔子书院休沐，一一给他过目了，方才会拿去镇上的药铺子里出手。”楚亦心对着张妈保证，嘴里说的净是让她宽心的话。

听着楚亦心如此说，张妈悬着的心算是放了放，“唉，那也好，只是必须得叮嘱言润这孩子看好了再定夺，千万不可随随便便定了药名。”

“那自是会的。”楚亦心点头郑重回应。

谈话间便已到了多生野药材的山后坡，楚亦心猫着腰找了片刻，手上已然多了两株药材。

比后世人工栽种的药效好上不少，可又因着是土生土长无人照料的野药材，长势不怎么喜人。

楚亦心握着药材深思片刻，刚想将脑子里的主意与在不远处采摘野菜的张妈说，便见到了个拄着根树杆子，走路一瘸一拐的熟人。

见着楚亦心，麻六先是觉得屁墩子似乎更痛，随后想到了那日她能言善辩，目光清澈而坚定的画面。不知为何，似乎也没先前那般仇视楚亦心了。

麻六只愣了愣，转身便要一瘸一拐的走人，楚亦心恰巧这时想起了麻六以前对原主的几番帮助，只觉这麻六也并非坏到了骨子里。

“哎，你且等等。”楚亦心出声挽留，手中握着那野药材，犹豫了片刻，方才朝着缓缓转过身来的麻六递过去，“这药材你晒几个时辰，干了后分别磨成粉，每日两次温水冲服，你那……便能好了。”

这话说的隐蔽，麻六反应了会儿方才明白，他可顾不得脸面，急急忙忙便接过了药材，完事儿又不放心的追问：“真

、真能有用处？”

“我骗你作何？权当是还了你先前的人情。”楚亦心将自己的想法摆到明面上，麻六反倒放了心。

只见麻六将草药往袖中一塞，随后在怀中摩挲出个荷叶裹着的油纸包，塞进了楚亦心怀里，“我那日喝多了酒……唉，反正我是做了糊涂事，这便是我的一些补偿，你……你莫要把那些事情太放心上。”

说完这些，麻六不愿等楚亦心的回应，转身便急匆匆的抬步走了。

看着那有些摇晃的背影，楚亦心握着手里散发着浓重肉香味儿的油纸包，倒更加拿准了麻六的想法，也清楚这个人还算有救。

做错事情没什么好惧怕的，可若是一意孤行，死活不愿醒悟，那便是万分恐怖。

楚亦心只觉着送出去的那两株药材似乎不算什么了，至少还还得了这一块儿香喷喷的肉呢。

张妈只摘到了一小把野菜，便走回了楚亦心身旁，见她手上握着个油纸包，神情有些疑惑。

“先前遇见麻六了，他说对我十分歉意，将这肉当做赔礼。”楚亦心见张妈疑惑，便主动解释。

“你可别因着这么小的事情便又失了防备！”张妈闻言如临大敌，看样子似乎想将楚亦心手中的油纸包扔在地上，却又舍不得，只能不断絮叨：“楚氏，你这般单纯的性子最易受人哄骗，先前你那同族小妇人便多次如此哄骗你，你可得长些记性才是！”

楚亦心怔了怔，随后点点头应声。

她起先还不懂，为何张妈这般紧张，听到后面方才明白，原来另一个楚亦心这般单纯。

这单纯好骗，固执却又带着不少懦弱的女子形象，在楚亦心的脑海中被完整勾勒出来。

楚亦心思索片刻，觉着必须要在张妈与小叔子陈言润面前，刻意做出一些与原主不符的事情才行。

若是都没任何转变的迹象，便流露出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模样，会带来不少的麻烦。甚至被以为是失心疯也说不准。

楚亦心想着，与张妈一道回到家中。

至于麻六送来的肉，楚亦心用院子里种着的小葱炒了，端去张妈家，二人吃了顿油水充足的饭菜。

饭后歇了片刻，楚亦心见时机刚好，便对张妈道：“张妈，这院子便先拜托你照看着，我……”

“那麻六和你说了什么？楚氏你可千万不能信了他，你一个弱女子，若是你去了，他做些什么……你可怎么是好啊！”不等楚亦心说完，张妈便急急忙忙的打断。

“并非如此。”楚亦心摇摇头，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想法透露了些，“家中不富裕，日子过得本就困难，如今……总不好让小叔子养我这嫂子，长嫂为母，我当扛起的怎能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话说的好听，但楚亦心并非如此想，只不过说给张妈安心。

她过不下去这穷日子，一旦想起原主先前隔多久方能吃一次肉食，心中便开始发慌。

“唉，你倒是当真变了些。”张妈说着，似在思索，片

刻后点头应了下来。

楚亦心回了院中，简单裹了块儿头巾，怀中揣了四文钱，便去坐了到镇上的牛车。一文钱便能坐牛车到镇上，回来时也是一文钱。

这一来一回便得花去两文钱，而家中余下的银钱，不过半吊了。

楚亦心坐在颠簸的牛车上，心中的烦闷越堆越多。

花了半个时辰，方才到了镇上。

镇上人不少，穿着瞧着比村子里的好上许多，也有些拎着篮子或是扛着担子的村民，在叫卖着新鲜的菜与鸡蛋。

楚亦心逛了片刻，在腹中打完了草稿，朝着不大不小的一处酒楼去了。

才踏进酒楼的门槛，穿着崭新粗布衣裳的店小二满面笑意的迎了过来，“这位小娘子，可是要用膳？二楼雅间还是……”

店小二话还未说完，楚亦心急忙摇头，“这位小兄弟暂且别忙活，我不过来找活儿的，可不是那些用膳的客人。”

“找活？”店小二收敛了笑容，态度也不似先前那般热络。

“对，你们可需要厨娘？我会的菜式不算少，有些还颇具新意呢。”楚亦心自我夸耀道。

店小二急忙朝她摆摆手，“酒楼哪儿有要厨娘的，只有那些大户人家做吃食的才要厨娘，我们这儿可都是男子。”

不等楚亦心接口，店小二迎上了另一位踏入酒楼的客人，显然是要晾着她了。

在店中稍候了片刻，见对方不再搭理自己，楚亦心憋着口气出了店门，又去对面的酒楼打算试一试。

这店冷清些，店小二迎客也显得没多大热情，却在听明楚亦心的想法后，带着她去了后厨。

从厅里侧面的小门出去便是院子，直行一段便到了后厨。

分明快到饭点，后厨却连做饭菜时的烟都没冒。

“你不在店里瞧着，总来后厨做什么？”瞧见店小二，主厨便笑骂了起来，“可没见过你这般馋的货。”

待说完了，主厨方才看到店小二身旁的楚亦心，店小二这时出言解释，“这位小娘子来应聘厨娘，说会的菜式可不少呢。”

“这……”主厨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瞪了一眼店小二，对着楚亦心赔礼道：“酒楼没有招厨娘的理儿，是我这侄子脑子不灵光，才将小娘子带到后厨来。小娘子你莫要怪他。”

“为何不招厨娘？”楚亦心心有不甘的追问。

主厨瞧了楚亦心好半天，方才说了真言，“也不是不招，但这厨娘比招普通厨子挑不少。”

言下之意，便是楚亦心这般身份，当不了厨娘。

话虽难听，但真话少有，楚亦心也没与这主厨置气，反而道了声谢，任由店小二领着自己出了后厨，随后出了店门。

她不愿如此死心，便又去了几家酒楼，只是每一家都推脱不招厨娘，甚至还有过分的直接将她赶出店门。

这一番忙活天色便有些晚了，楚亦心也不舍将除去车费余下的两文钱给花掉，饿着肚子坐上牛车，往村子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