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冲撞

洛云笙听完这话满满的感动，但也抵不住内心突如其来的落寞。她暗自责怪自己不该有这种感受，面上还得露出笑脸来宽慰哥哥和爷爷。

且说夏公公提着圣旨着急忙慌赶到了辞王府，在辞王府门前喊了半天要宣旨，也没见辞王殿下从府里头出来。

心想着他是早得了消息辞王殿下一定在府里头才这么着急赶来的，总不可能他从皇宫出来到辞王府的这点功夫，就能让他得知消息溜了吧？

正当他打算再喊一嗓子的时候，身着玄衣的锐火从里头走出来，恭恭敬敬向夏公公行了礼回话：“今日辞王殿下有事出门，不知夏公公到此，无意冒犯，望夏公公谅解。”

夏公公在后宫摸爬滚打那么些年，自然深明人情世故，所以此刻猜得出来辞王殿下是可以要躲着他，说不定人就在府里头，但他要是不愿意出来，他一个太监也没有办法。

“言重了，也是洒家来得唐突，未能提前知会，自然怨不得辞王殿下。只是洒家也不好领着圣旨回宫，还望能在辞王府歇歇脚，吃口茶水等殿下回来宣旨，也好让洒家这么老骨头能顺利回去交差。”

锐火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迎夏公公到大厅上坐下。

“不知辞王殿下是因何事而要出门？”

皇宫里头有不少辞王的眼线，这点夏公公是深知的，自然也明白锐火方才那句“不知夏公公到此”没几分可信。

锐火回答得简断而含糊：“主子的事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不敢多问。进来辞王殿下多在府中养伤，今日出府许是散心也未可知。”

夏公公将视线落到婢女端来的茶水上，看着上头升起的水汽，突然想闲话几句。

“你常伴辞王殿下左右，所以洒家也是知道你的。想来你对辞王殿下有几分了解，洒家想问问，辞王殿下对洛小姐是何心意？”

手上的圣旨内容，恐怕早就让这王府中人知晓了，但夏公公还是要揣着明白当糊涂，想要打探两句。

锐火沉默着，垂手站着让人看不见神情。

夏公公和缓一笑：“你不必紧张，洒家也只是随口一问。过后婚期来临之前，洒家也好备礼。”

“下属不过是辞王殿下身旁的护卫，自然不能揣清主子的心意。再者我等职务只是保卫辞王殿下安危，断没有揣测主子的道理。”锐火说着头更低了。

夏公公也料得到他会这么说，但干坐着有很无趣，于是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辞王府的茶果然甘香醇厚。”

“辞王殿下性嗜饮茶，自然重视待客茶水品质。只是若要与皇宫大内中茶水相比，恐怕仍是不及的。”

夏公公浅浅笑道：“洒家也明了。”

一个王爷家中的茶水品质，怎么能够高过皇宫大内呢？

一个王爷的能力，怎么能高过圣上呢？

这些话他们彼此都不说，但彼此又都明白。

夏公公本还想着挑点别的话头聊聊，毕竟眼前这个锐火实在太闷了，连主动聊两句都不会。结果刚要说话，门外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夏公公张嘴就想训斥小太监在王府里头没规没矩，但看他神色慌张，估计是有什么大事，遂压下了脸色招手示意他附耳说话。

锐火看着夏公公的脸陡然一黑，也猜到是主子那头事情成了，但依然在一旁恭敬站着。

夏公公起身赔笑：“宫内有事需要洒家回去了。择日有空再来拜访。”

锐火行礼后送夏公公出了府门，看着

他走远了才轻声笑了。

夏公公一路急忙赶回宫中，正巧皇上在气头上，一甩手掀翻了御桌，金玉器皿散落一地。

夏公公叹了口气，缩着脑袋进去在众人跟前超皇上跪下：“圣上息怒，万要保重龙体。”

皇帝回头冷笑：“朕的儿子可不想我保重龙体。”

夏公公伏在地上不敢出气，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星宿有异，郡主自杀是为不祥之兆。他竟然串通了钦天监，来违抗朕赐下的婚姻？”

偌大宫殿之中，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空气里来回碰撞，一下下敲打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人颤抖的心。

夏公公硬着头皮：“兴许其中有所误会，辞王殿下万不敢有此意……”

“他不敢？他十岁上战场杀敌，数到今天，已经十多年的光景了。他是战神，他有什么不敢？”皇上身披华贵龙袍，却在此刻显得颓然无力。

他在椅子上坐下，摸着鎏金椅沉声继续说道：“好一句触犯天启运势的郡主要以清白之身去皇陵祈福一年，这世上还有谁是他不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朕早就知道，朕握不住他了。”

所以，超出皇权的存在，必须毁灭。

当一个皇帝无法随心所欲地掌控周遭的一切，他作为一个皇帝的耐心也就消耗殆尽了。

夏公公知道面前的帝王在说着没人可以活着带出去的话，于是回身记住了每一个太监丫鬟的脸，已经为他们想好了赐死的方式，就连给他们家人的抚恤金也定好了数目。

皇帝早就不在乎还会有多少人因这番话去死了，他突感疲惫，躺卧在鎏金椅上：“都给朕下去吧。朕要一个人好好歇歇。”

夏公公指挥人员下去，一面给外头守着的侍卫下了一个抹脖子的暗示动作。

安排好这一切，他也真正准备回身下去，没想到外头又起了喧闹之声。

“皇上，昭阳郡主求见。”夏公公从外头侍卫口中得知情况后就进来禀报。

这个昭阳郡主，不说也能猜得到是想要干什么。

但国公府的人听到了钦天监的话，一定对于他撤销退婚诏令的做法有所不满，此刻若是不让昭阳郡主进来申诉，恐怕又难以在日一行抚慰了。

皇帝拢拢衣襟，命人上来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招手让人进来。

夏公公引着昭阳郡主走到殿上，昭阳郡主毫不掩饰的哭声给这死寂的大殿总算增添了一丝活气。

“皇上，你怎么能听了那些谣言就撤回了赐婚诏令呢！你这样做，难道不是让那些人得逞吗？！”

昭阳郡主哭诉着，却惹得皇帝连连皱眉。

“皇上，你别撤销赐婚诏令！咱们想办法驳回谣言，一切不还都是可以解决的吗？”

昭阳郡主见他没什么反应，仍旧不死心。

但皇帝思量的自然比她多的多，赐婚诏令不是说下达就下达的，也不是说撤回就撤回的，更不是说要恢复就恢复了的。

即便知道是谣言，他也没有办法打破亦或是辩驳。就算他想将钦天监抓紧牢狱，那个人也总能够再用什么理由从牢狱之中把人拉出来的。

如同前几日被抓紧牢狱的洛清逸一样。每当这个皇帝以为自己还可以掌控的时候，总会有人在他的面前使出一些看似聪明实则是在卖弄自身权力的点子出来。

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的。

皇帝冷笑看着昭阳郡主那张年轻张扬，此刻颇显可恨的脸：“你以为朕的诏令，是给你

满足愿望的一纸清单？”

昭阳郡主撞见那双隐隐泛着寒气的眼睛，登时吓得忘记了哭：“我……我不是……”

“朕的诏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人做主了？”

皇帝起身，一步步逼近不断后退的昭阳郡主，看到她神色慌乱，脸颊苍白，突然就讥讽地笑了，然后停下脚步，好好欣赏她害怕的脸。

如果一个帝王，不能够让旁人惧怕，那一定是失败的。这句话，他在他还没登上帝位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

他仍旧记得自己为太子面见父皇时的每一次惧怕。

这样的父亲，让人惧怕的同时，又让人神往。

他以为，身在帝位的人都是如此的，而每一个皇帝的儿子，也当是如此的。

但当他看见那个忤逆的儿子在他面前没有丝毫畏惧的时候，他才从心底感受到一种身为帝王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可以归结为无法掌控的无力感。

昭阳郡主看着面前的帝王笑得冷而魔怔，愣在原地僵直了身子。

夏公公轻咳一声，打回她的思绪，而后她才胡乱行礼，落荒而逃。

皇帝慢悠悠转过身来，俯视着趴伏在地的夏公公，然后缓声说道：“传召下去，钦天监所言事关国运，即刻将昭阳郡主送往皇陵。”然后他又低声吩咐：“时刻派人严加看管，不满一眼不许回来。”

夏公公应了一声“是”慌忙退下。

在意料之中的是，这件事真的被辞王殿下解决了。

在意料之外的是，竟然解决得那么快。

此刻的洛云笙正在府里研发毒剂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鱼池想问又不敢，直到她终于闲下来，这才上前问道：“小姐，你难道就不想去辞王府看看？说不定，辞王殿下的伤还没好透呢……他为这件事情来回奔波，要是旧伤复发可不好啊……“

洛云笙拿着盛了不明液体杯子的手轻微颤抖，而后装作毫无波澜地放回去：“我的医术还没有那么糟糕，能让他动两下就复发。他现在说不定在忙着，我去做什么。”

鱼池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突然一低沉男音响起：“洛小姐的医术的确高明，若非有洛小姐此前为本王医治，本王也许撑不到今日。”

洛云笙愕然回过头，却见顾寒辞侧头浅笑，看不见面具下的面容，但洛云笙清晰地看见他弧度几近完美的下颚线。

“你怎么……”

顾寒辞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步步朝她走近，皂靴在地上踏出浅浅的声响，像极了春日暖阳下柳条抽芽的声音。

“本王在王府左等右等，等不见你。后来本王想通了，本王的辞王妃从来与旁人不同。她需要我自己来找。”

洛云笙恍然一笑，看着他面具下真诚的眼眸，又想起当日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他救她于水火之中，后来也是他入宫护佑爷爷，是他成了一纸婚约上男方的名字。

原本以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许多年的她，怎么也不会对着冥顽不化的古代人放出真心来。

但现在，洛云笙已经没有办法掩藏住自己极其想要说谎的心，在眼前这人面前说出否认的话。

“钦天监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顾寒辞认真的低头看她：“不过是几句关乎星势国运的话，谁说出来都一样，但钦天监的话总是格外可信。这么什么难的。”

“我知道这于你来说不难，但这么做，难道就不会让圣上起疑心，让他对你多增加几分忌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