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宁为太平犬 不做乱世人

有些人生活在和平世界，对战乱等造成的恐怖完全无感。有人还巴不得战争。他们认为假如战争来临，他们有机会成为英雄，或者达成他们梦寐以求的政治愿望。可是，假如战争来临，那就一定是死亡、伤残和痛失家园，就一定是饥饿、疾病和更多的无耻卑鄙，就一定是无尽的恐惧、焦虑和末日地狱的约定。炎城县作为此次红衣教民乱的风暴眼，悲惨景象不言而喻。

十月末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了。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着。赵戎不禁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只见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前看不见头，后看不见尾。有的推着车，有的蒯着篮子，有的背着包袱。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孩子，后面还拉着一个，只见她两眼无神，目光呆滞亦步亦趋。

赵戎拉住一个老人问道“老人家你们去哪里啊？炎城怎么样了？”

老人摇摇头“小伙子，逃吧，炎城已经是人间地狱了。逃吧。”

赵戎又问“炎城被破了吗？陶太守怎么样了？”

老人似乎是痴傻了一样一直摇头“逃吧，逃吧。没希望了。”

一个中年人说道“跑吧，小伙子，东海完了，夏天麦子大旱绝收，秋天闹蝗灾又绝收，好不容易冬天了吧，又闹起了教匪。这陶大人是个好官啊，好不容易拼了命保下县城，狗，娘养的贾郡尉，回来谎称是带来了援军。结果，唉，陶太守死的惨啊，脑袋挂在城楼上。贾狗官还在城里面大肆诛杀非红衣教的百姓。现在炎城县血流成河。简直，简直就是，唉，还是走吧。”

贾郡尉投降了红衣教，不，准确说他们原来就是一伙的。赵戎前几天就已经知道了，可是他杀死陶太守却是意料之外的。

也不知道周家的人怎么样了，还有柳景生，郑怀恩，还有小丫鬟胜玉。想到这里，赵戎就心急如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过一个湖边，不大的湖泛着红光，仔细一看，赵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血湖。湖里密密麻麻的漂浮着几个人的尸体，血已经把湖染成了红色。在湖水的浸泡下，尸体已经涨了，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趴在水边，永远的停止了呼吸。

这一幕深深的刺激了赵戎。

原来自己的几个同学，在宿舍里高谈阔论，如果发生战争就好了。自己可以当个将军，一展政治包袱，想起当年诗会上，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想起自己梦想在战场上快意恩仇，与眼前的一幕，截然相反。

不，这不是我要的战争，这不是我想想的快意恩仇，杀伐果断。如果在选择，我绝不希望战争再次爆发。

赵戎此刻多么希望自己变得十分强大，去保护这些百姓。

他坐在湖边，在哪里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太阳慢慢落下山去。他才起身向着县城方向走去。

路边的景象越走越是惨烈，越走越是坚定了赵戎要根除红衣教的决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从一个小村庄旁边走过时，突然一个黑影窜出来“什么人？不许再往前走了。”

赵戎定睛一看喜道“田七郎？”

那黑影一听声音一愣，再看赵戎上来抱住他“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郑老爹，快来啊，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啊”。他一路喊，一路

向村庄里面跑去。

只见郑怀恩，柳景生，小丫鬟胜玉，还有周伯仁，周红鱼，还有一大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出来了。

郑怀恩老泪纵横，噗通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您总算回来了，老奴还以为，老奴还以为你。呜呜呜呜”说完跟个孩子是的哭了起来。

赵戎扶起他来“郑公公，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柳景生也跑过来抱着他“他妈的，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哈哈。我就知道。”赵戎也是哈哈大笑“他妈的，你死了我也死不了。”

周伯仁，和周红鱼见状也跪下了，赵戎赶紧扶他，“周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

周伯仁摇头“草民周伯仁，不知道太孙殿下的身份，还跟您称兄道弟，请您一定要恕罪。”

“周大哥，我的好大哥，咱们平辈论交，交的是友情，交的是信任，又不是什么劳什子身份。让身份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周伯仁摇头“不敢不敢，”

赵戎急了“什么不敢，你看不起我这个兄弟。”周伯仁说道“怎么可能啊，我就是看你才华横溢，有智谋才愿意和你交心的。”

“既然如此，以后你还叫我兄弟，我还叫你大哥。”

周伯仁点头“好。好”。说完用袖子擦擦眼泪。赵戎看周红鱼也跪在地上看他俩，哥哥长，弟弟短的互相推诿半天也不理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也顺手去拉他“大侄女，起来吧，以后你也算皇亲国戚了。哈哈哈”

周红鱼白他一眼“哼。谁稀罕啊。”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几个人簇拥着赵戎往村子里面走。进了一户还算宽敞的人家。

大家嘘寒问暖，互致问候。问道赵戎请救兵的事怎么样了。赵戎摇摇头，走了好几天，被贾郡尉下了药又用马车给拉回来了，这几天算是白走了。然后又把庄柳绿复杂的人生故事讲给了大家听，众人有叹息的，有可怜的，有愤怒的。不一而足。淮南王提兵北上这条路看来是不行了。

赵戎问道炎城这边情况怎么样。众人皆是摇头，贾郡尉与红衣教勾结，破了炎城县，陶太守父子以身殉国。看来大伙以后要外逃了。

这时候郑怀恩，站出来说道“黑衣卫队，派出去的斥候说，五日前襄贲、、缯县、朐县、下邳、这几个县的都尉率兵去兰陵平叛了。淩县、、盱眙、东阳、广陵、堂邑这几个县的都尉已经开始向淮阴行动了。虽然兵力不多可是，设法缠斗，一时半会儿，民乱无法扩大。总是好的，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赵戎点头继而说道“我们还是要向四周的琅琊徐州，胶西这些地方求援，然后我再修书一封给宫里，让皇爷爷调其他地方的兵来。”

只盼望能早些结束战争，让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分析了局势，很是不妙，倘若兰陵，淮阴败了，东海郡诸县空虚，红衣教趁虚而入，那么民变的小闹剧会变成叛乱的大浪潮。如果各地地主武装趁机加入，那么真的就无法收拾了。

越想越没有头绪。还是等明天再说吧。这一夜赵戎睡的很不踏实，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是红衣教杀进村里了，身边人为了保护他，都战死了，一会儿又梦见湖边那个两三岁的小孩在哀嚎

。一会儿又梦见陶太守瞪着眼睛问，你去找的援军呢？总之很不好。

早晨他早早起来了，这一觉睡的筋疲力尽。也许是昨天走的路太多累的，也许是对未来的迷茫。

吃完饭的时候，有个人急匆匆的进来，赵戎心里默念，“苍天啊，保佑东海。”然而现实总是会打败理想。兰陵，淮阴两路大军失败。九个都尉死了三个，重伤两个，四个下落不明。事情的发展终于像野马脱了僵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中午的时候，又传来了消息，可是传来的消息却让赵戎有些哭笑不得。

打下炎城县的孙于吉称帝了。年号民安。这年号跟他所作所为真是莫大的讽刺。

还分封了诸王。远在兰陵的红衣教分舵主罗九琨被封兰陵王，正在北上的淮阴分舵，舵主王二计被封淮阳王。还有没有没有起事的襄贲、、缯县、朐县、下邳、淩县、、盱眙、东阳、广陵、堂邑都分封了诸王，这还不算，就连周边郡县也都封了王。号称红衣教“十八路反王。”一时间天下震动。没有参与的地主武装和红衣教徒们都蠢蠢欲动。至此东海郡的民乱原来是节点，现在升级到全面。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得到这两个消息的赵戎一众人等一筹莫展。又有人来报，门口来了个道士。

赵戎说道“人家紧跑慢跑跑不了，他还送上门来了。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年轻人，身穿道袍，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就进了屋，左看看，右看看。赵戎怎么看他，怎么眼熟。可又想不起来，那道士掏出一把黑乎乎的药丸给赵戎“殿下，拿去打弹弓玩吧。”说完冲着赵戎挤眉弄眼。

赵戎突然茅塞顿开，啪啪的拍着小道士的肩膀“我去的，葛洪。哈哈，你不在山上陪你师父，怎么跑这里来了？”

葛洪装模做样。摇头晃脑的说“小道，掐指一算知道你有大难。特来相助。”

赵戎说道“你还掐指一算，咱俩从小玩到大，你就会偷你师父的药丸吃，怎么着吃错药了？被赶下山了啊？说说除开药丸还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葛洪摇摇头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赵戎也，什么都瞒不过你，好吧，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盒子里包着布，布解开了一层又一层，最后里面是一张纸。打开纸，只见里面黑呼呼呼的。

赵戎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葛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炼丹练出来的。”

赵戎不解的问道“你炼丹练出这么个玩意有什么用啊？”

葛洪说道“你听我说，那天我趁师父不在，就偷偷自己炼丹，往炉子里，添了了厕所里的白霜（硝），添了点草木灰（炭），添了点硫磺。然后……，”

赵戎突然成了好奇宝宝，接着问道“然后怎么了？”

葛洪继续说道“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炼丹房房顶没了，炉子被炸坏了，师父的宝贝瓶子罐子，都被我给炸没了。所以师父就把我给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只好去琅琊投奔你，结果你来了东海，我就跟了过来，后来发现了黑衣卫队的斥候，我就偷偷跟了过来。”

赵戎一拍他“行啊，厉害了，这玩意能把房顶子炸没，要是炸在叛军那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