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枇杷吻

吕忠格一事，其实弥澄溪也是嫉恶如仇，恨不得将这无耻老狗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大朝之前，她也是满心愤怒地要和御史台同一阵线。可入宣德殿时，掸靴的小太监悄悄塞了张字条给她，她躲在梁柱后打开字条看，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you童保护令”五个字。

这是陛下的意思。

钉死吕忠格固然解气，但并没有用。保护法令去年就已颁布，但违法之事仍是层出不穷。要做，就做更大更有意义的事。

所幸弥澄溪头脑反正神速又善论辩，以一己之力说服了众臣。可即使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过是个小嫩手。下了宣德殿便避开众人，自己最后再回御书房，一路上没少脚软打抖。

楚奕央对弥澄溪非常非常满意。他轻轻一点，她便知他所想，成为他的喉舌。

不过，近来弥澄溪风头太盛了，先是制香坊一事明里暗里牵动户、工、吏、礼四部，现在又是提涉刑律干系到刑部。别看今日众人对她是交口称赞，不出两日定又会传出关于她“卧底监察”的传闻来，人们才不管她是为公事呢，免不了一通风言风语。她倒是保全了无辜you女的清白，可谁来护她清名？

楚奕央叫来了棠靖说话，虽说轻语温声，但无不是指责他竟让弥澄溪一个女子去做在青楼监察的事。棠靖身子发僵，冷汗沁沁，从宣德殿陪着陛下走到御书房不过二三罗预，他已是汗湿重衣。

入了勤政阁，楚奕央瞟了一眼弥澄溪的小脑袋，心想是要再把她放出去一段时间了。

一想到又要派弥澄溪外差，楚奕央心里就有些不舍。上次她去涂州，永宁殿里又静又闷，他很是不习惯。

*

已经连请了四天假，还让陛下跟到了弄春阁一探究竟，弥澄溪老老实实到永宁殿加班。宫人们见到她都很开心，对她亲切地笑。

小宫女为她上了茶盏，“弥大人生病了吗？大家都很担心。”

“没，只是前几日有别的公事。”

小宫女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陛下换了衣服出来了，她便退下了。

陛下换了燕居服，一手绢扇轻摇。

弥澄溪看了一眼，还在别扭怎么陛下摇的是绢扇，下一刻！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把绢扇——那不正是昨夜芳芝姑娘塞给她的吗？她还拿着在衣柜里给陛下扇风来着。

楚奕央本就是要逗她，拿着绢扇给她打了两扇子，“弥爱卿很热呀。”

“不热不热，臣……臣挺好的。”说着不热，后脊上早汗湿一片。

楚奕央拿绢扇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那赶紧写条陈。”

“是。”弥澄溪乖乖做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妆捧着一碗枇杷来了，“这是长公主在翠微宫种的那三株枇杷树上摘的，长公主说让送来给陛下吃个新鲜。”

那三株枇杷树是楚倪四岁的时候种下的，已经是十年老树了，结的枇杷酸甜爽口，每年三月下旬就开始陆续收果，到了四月底的这一个月间都会送来几次果子。如果开始有枇杷可以吃了，那就表示天气要开始转热了。

“好。”楚奕央挪开奏折，让云妆把枇杷放下。

那枇杷个个饱满浑圆很是新鲜，让人看着不禁口中生津。

楚奕央抓了几个枇杷递给云妆。“谢陛下。”云妆双手合拢，接过果子

便轻轻退下了。楚奕央一扭头，对弥澄溪说：“快过来。”

天子之言即为令，弥澄溪放下笔，到陛下的案几边乖巧地跪坐，接过宫人递的手巾擦了手。

“酸甜开胃，快尝尝。”楚奕央说着，把一柄小巧的银剃子递给了她。

弥澄溪接过银剃子，一脸犯难。她吃的枇杷都是别人剥了皮再喂她的，她从来没自己动手剥过。

看着陛下怎么给枇杷刮皮，弥澄溪也动手，暗自发誓要自己剥人生中第一个枇杷。

可……想不到给个小小的枇杷刮皮竟然会那么难！好几次枇杷都要从手中滚走。连陛下都看不下去了，嫌弃着:“笨。”

弥澄溪瞬间瘪了气，很不开心。手上却仍然倔强地狠刮，把枇杷都刮黑了，一道一道的，像极了她被打了后的淤青。

楚奕央给枇杷剥好了皮，往弥澄溪嘴边一递，“张嘴。”

这可是陛下亲自剥的枇杷！给一百个胆子谁也不敢啊！弥澄溪头皮发麻，刚想说“臣不敢”，才开口说了第一个字，陛下就把枇杷塞进她嘴里——

酸！！

弥澄溪怕酸，舌尖一触动枇杷就酸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眼睛都睁不开。

楚奕央一看，忍不住大笑，“这么酸吗？”

还好酸只是前面一瞬间，后面就慢慢变甜了。弥澄溪嚼了嚼，更多甜汁与酸感中和，慢慢也就清甜甘爽了。

她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一脸实诚，“后面不酸了。”

楚奕央宠溺地一笑，又把接果核的小碗往她下巴一递，“把核吐了。”

啥！！！

弥澄溪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炸开了。当今天子给自己剥枇杷，还要伺候自己吐核！！别开玩笑！小命还是要的！把心一横，狠狠地就把核都给吞了。

楚奕央见她在用力吞咽，眉头一蹙，问：“你干嘛？”反应过来她是在把核给硬咽下去，吓得一把捏起了她的下巴，“别吞！”

可已经晚了，弥澄溪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太滑。”

她的眼睛乌亮澄澈，都能把人影子倒映出来，那长睫一眨像蝴蝶轻扇的翅膀，楚奕央顿时心动，欺身而上用唇封上那两片粉红柔软。

有电有光，有焰火在弥澄溪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轰。

仿若脆弱的城关被轻而易举的攻陷，楚奕央先是轻吻，接着是加重了力度，他满心愉悦却又清楚地感觉到弥澄溪没在呼吸，只好提前收兵，在她嘴唇上又轻轻一啄，结束了“侵略”。

那一啄，像是把弥澄溪的脑子给吸干了，她没了思想，木头似的呆立，一双眼睛睁得滚圆。

楚奕央没想到弥澄溪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觉得好笑又有些愧疚，抬手摩挲着她的脸，内疚带哄：“果然是不酸。还要吃吗？”

还吃？！

这是要让这条小命今儿就搭这儿了吗？

弥澄溪猛地回了神，快速膝退了两步，对着陛下拜了一礼，“臣……臣忽觉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也不等陛下准许，腾地起了身，连连后退着，忽然又前进了几步，拿起自己几案上的乌纱，噔噔噔地就走了，留陛下一人坐在那里独自茫然。

全身灼热像起了高烧，弥澄溪觉得一身难受，心里还委屈极了。

等在安上门外的阿松一见到自家小姐，就兴高采烈地追问她

此次办事忍辱负重，是否得了陛下的夸赞和奖赏？

奖赏？弥澄溪一听到这个词，满腹的委屈不知如何言说，“哇”一声哭了起来。

这可把阿松吓坏了，“不哭不哭。”阿松手足无措，再看看周围的人正好奇地往这边瞧看，压低声音劝道：“小姐你可是大人，不能这样。”

嗯，对，我是大人。

弥澄溪咬了咬嘴唇憋住了哭，吭哧吭哧地上了马车，然后在里面呜呜呜地哭。

*

兰芝一见自家小姐回来了，便高兴地迎了上去，“晚膳有你喜欢的枇杷肉。”

“枇杷肉”这道菜并不是枇杷做的。而是用猪肉蓉和鱼肉蓉一起做成枇杷形状的肉丸子。

可现在弥澄溪最听不得“枇杷”两个字了。“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不吃了！不吃了！”她一边叫嚷着，一边往自己卧房跑去。

兰芝被吓傻了。自家小姐怎么还哭了啊？以前在御史台多委屈都没见她哭过。

弥澄溪一进卧房，就看到梳妆台上水碗里养着的芍药花——那是陛下在缀霞宫送给她的。

是陛下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吗？弥澄溪满腔愤恨，几步上前抓起那朵芍药就往窗外扔去。

兰芝跟到了卧房。弥澄溪一听声音，赶紧滚到床上，钻到被子里。

“这是怎么了？是生气了还是委屈了？”兰芝在床边站着，柔声细语地问。

又生气又委屈！弥澄溪不应，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兰芝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动，实在怕她闷坏了，便上前要拿掉她的被子，可弥澄溪死死揪住被子。兰芝没办法了，只好道:“小姐你这样那我只能去请老爷了。”

哦！对啊！现在父亲在家里呢！弥澄溪怕了，只好吭吭哼哼道:“你别去！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自家小姐是朝廷命官，朝事他们又不懂，小姐在朝事上受了委屈他们也帮不上忙。

兰芝叹了口气，柔声道:“好好好，我这就先出去。你别把自己闷坏了。”说着，就退出去了。将房门带上，还嘱咐书桃他们都不要去打扰。

弥澄溪越想越是觉得生气和委屈。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越是觉得委屈，她就越想哭，一哭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

弥澄溪做了个梦，梦中她与陛下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她被陛下环抱根本动弹不得，陛下发了疯地亲吻她，亲到她嘴肿脱皮，叫喊的话语被堵在喉咙里，她奋力挣扎。可她越是抗拒，陛下将她抱得越紧，亲吻得更加用力。终于，她全身无力了不再挣扎，陛下伏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别怕。朕会对你好。”像是轻柔羽毛一般，挠得弥澄溪不自觉地全身颤抖。接着，感觉身体被放开了，一双手正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慢慢向下，先是她的脖颈，然后是胸前，再是小腹，最后——

“别！”弥澄溪尖叫着惊醒了过来。

一身热汗，似是刚从水里上来似的。窗子半开，月光透了进来洒落一地。看着熟悉的房间，弥澄溪连连喘气。梦境太过真实了，那些在嘴唇上、耳朵上、全身上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弥澄溪摸了摸嘴唇，那里还在燃烧，更糟糕的是突然真真切切感受到腹下一股热流正从两腿间涌出——她掀开被子，低头一看

月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