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世家也分品阶

男宾的射箭比赛是赏春宴除女宾献艺外的另一个重点活动。射，乃六艺之一，学子们虽大都是略懂，但也不乏善精者。苏倾之射艺尚可，听闻头筹者陛下会赏赐宝珠他就想搏上一搏，倘若自己运气好，那么他就把得赏的宝珠送给弥澄溪，于是入园时就在门口报了名，此时正同其他男宾一起到流霜阁去换射箭服。

而这个时候，宫人会宣报每一位参与射箭比赛的男宾的名字，女宾们在条纸上写下自己所猜哪位男宾会拔得头筹，若猜中了可同头筹者一起得到陛下赏赐的宝珠。

苏倾之早前已经到过流霜阁换下朝服，所以比其他男宾熟门熟路，很快便换好了射箭服。他认得去三色园的路，便不等宫人引路，出了流霜阁自己走了。

也不知为何，苏倾之心情畅爽无比，他总感觉自己今日运气极佳。先前给陛下献花，陛下还道了一句：“这衣服颜色很衬你。”

“可是苏倾之苏大人？”

刚走上石道，一位衣着靓丽的美男子迎面朝苏倾之打礼作揖，表情和语气是客气礼貌。他真的太漂亮了！和女人比都只赢不输。一身难以驾驭的娘气杏红在他身上却穿出了“美人浑然天成”的感觉。

苏倾之虽然心内略有些反感，但还是回了一礼，道:“正是苏某。”毕竟能入得了宫来的，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美男子一笑，“我家主人请苏大人前去会面，苏大人请随我来。”

“你家主人是……”苏倾之想问，但美男子显然不想回答，对着他又是一笑，转身就在前面引路。

苏倾之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前去见一下才不失礼，毕竟这可是在宫里，能出什么事呀。

皓月楼。当苏倾之看到牌匾上的三个大字时，很是吃了一惊！今日赏春宴，倾云宫四殿皆用作供众人暂歇更衣之用。倾云殿是陛下御用，映星轩和流霜阁分别是女宾和男宾用，而这皓月楼可是皇亲国戚所用的呀！

是哪位皇亲国戚呢？苏倾之想了一圈，觉得最有可能是曦月公主。她是福康大长公主之女，陛下的表姐，年二十五，去年驸马病殁。

殿门口的四个婢女低头垂目，福身行礼。美男子也在殿门外停了脚步，对苏倾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要独自进殿。

难道这就是今日的运气？

苏倾之没有犹豫，抬脚就是跨。

入到殿内，进了三五步，殿门“哐”地一声关上了，吓了苏倾之一跳，接着——又是吓一大跳！

巨大的华贵的红木屏风后，是一张锦帐纱幕的软榻，前面是一桌四垫，而一位美艳少妇正站在那里一脸媚笑地看着他。

金宁县主！

苏倾之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苏大人小心呀。”

容娉婷正欲上前扶，苏倾之赶紧打礼，“又见金宁县主。”

容娉婷面上一抽，可不是又见了嘛，之前要不是樊敬轩那头肥猪，她早……“是啊，又见了。”容娉婷笑容婉约。

“射箭比赛很快就开始了，苏某报名参了赛。”苏倾之揖了一礼，想借此溜走。容娉婷风评不好，若是让人传出他与其密会，那可是要毁前途的呀。

“不急嘛，苏大人。”容娉婷仍是笑意晏晏

，“我是倾慕苏大人才情，想敬苏大人薄酒一杯，聊表心意。”

“苏某不会饮酒。”

苏倾之拒绝得倒是快，但容娉婷可不是允许被拒的主儿，酒已斟好，双手执杯敬呈。

一位县主，皇亲国戚。一个寒门，御前参政。有得拒绝吗？

就像御书房里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世家子弟们永远都是理直气壮地往他手里塞，不由得他拒绝，不然有的是小鞋等着穿。

一模一样的做派啊！

苏倾之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过酒杯，仰头饮尽。“苏某谢金宁县主抬爱。酒已饮，苏某还要返回宴上，恕不奉陪。”这话是说得不亢不卑，煞是过瘾呢。

苏倾之将酒杯一放，向容娉婷拘了一礼，潇洒转身便走，但没踏出几步，突然眼前一黑，晕得七荤八素，脚软无力跌进了一个绵软的怀抱。

“苏大人果然不会饮酒，一杯就倒。”

容娉婷的声音像从梦境里传来的一样，似云雾缭绕，缥缈虚无。

“我……”苏倾之感觉口干舌燥，更糟糕的是全身燥热不已，双手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好热……”用尽力气去扯开衣襟，这一身射箭服本身略宽大一些，很容易就能扯开来，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苏倾之看着瘦，身材其实还是很有料的。如是公子也是这样的，看着瘦弱，腰身劲窄，脱了衣服后相当有看头。

容娉婷突然有点后悔让如是公子守在外头，不如喊进来让他一起服侍好了，难得是在宫中行乐，要尽兴不是吗？

刚挪几步想对外喊人，却苏倾之一把拉住，“你去哪儿？”声音里有着是欲望急需满足的迫切。

苏倾之两眼炙热像有火要喷出来，紧紧地盯着容娉婷，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全身灼烧着，叫嚣着一种陌生的渴望。

加了一倍的药，果然见效快。容娉婷莞尔一笑，“我哪儿也不去，陪你好不好？”

“我……”苏倾之这时才发觉自己抓着容娉婷的手，那是一种丝绸一样的手感，细腻柔滑得不可思议。苏倾之紧紧盯着，然后贪恋地抚摸起来，那皓腕——

先听得“叭”的一声响，苏倾之“咚”地应声倒地，一锭五两银叩叩两声滚到一旁。

嗯？

容娉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嗖地一闪，都没来不及眨眼，一个身着劲服的男子就立在容娉婷面前，他一半的脸藏在银面具下，只露出上半部分——

容娉婷还来不及大喊，那人道:“大胆苏倾之冒犯金宁县主，在下来迟，让县主受惊了。”说着持剑向容娉婷合了一礼。他站得笔挺，说话口气也是刚硬，哪里是抱歉救护来迟的态度。

剑柄上那飞犼咆哮的金色徽记在他虎口处熠熠生辉——这是御前影卫的标志！

他是御前影卫！

容娉婷心中巨震。御前影卫只负责日夜保卫皇帝，怎么会……陛下……陛下他……

容娉婷顿时感觉像被扇了两大耳光，脸火烧似的发烫。

“陛下将有裁决，定给县主一个交代。”影卫说着将剑挂回腰侧，又几步上前，轻松地抱着不省人事的苏倾之从窗户一跃而出，很快就不见了。

裁决？是裁决我吧。

容娉婷两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

赏春宴的射箭比赛与平时的射箭比赛不同，箭头都被取了下来换上棉包，选手射箭时是以棉包蘸颜料再射向画有一个环圈的白纸靶子，未射中靶心的即刻淘汰，直到最后决出一位百发百中者。

进入第四靶的时候场上也仅仅只剩三个人，分别是:容氏长孙容墨尘，吏部尚书萧裕安外孙李缘凝，云麾将军颜柏俞之孙颜丘黎。

颜丘黎人气很高，每到他出场，几乎所有世家小姐都为他鼓掌喝彩。

他也是不枉风流，潇洒地朝众人挥手，行好看又有风度的手抚胸半鞠礼回敬给他的支持者们，惹得一众小姐眼冒桃花。他这在赏春宴上才露半天的脸，因着穿了一身玉白，就得了个“梨花公子”的雅称。

楚奕央看着颜丘黎在那里大展魅力招蜂引蝶，忍不住在心里笑骂一句：浪荡。

楚奕央与颜丘黎在西疆军中相识，他们同龄。一副纨绔世家子弟的他竟然是背着家人偷偷跑到西疆参军的，说是要自己立下军功。果然还是纨绔风流的高门子弟，最喜欢吹嘘撩姑娘技巧了。

“喜欢人家姑娘，你就得出击呀！你得送花！送花！”他把木盾敲着叩叩响，不耐其烦地指着重点，“你要夸她比花好看！”

一想到这，楚奕央忍不住瞟了一眼桌上众人献的花，心想：朕还需要给别人送吗？

这次把颜丘黎从西疆叫回来参加赏春宴，一是准备要将他调入京中任职，二是想给他和户部尚书段玉的女儿段雪娴指婚。

此桩婚姻与楚奕央选云润宁为后一样，都是出于政治考量。本来蔡礼崇一直有意要让蔡茂森与段雪娴联姻，可蔡茂森偏偏在上元节惹了事，楚奕央这才把颜丘黎押上来。

世家也分品阶。父、祖是八公、王亲的如云氏和容氏便是天生贵胄，谓为一品；如蔡礼崇这样，父官至尚书，他亦官至尚书的，称为平品；而三世无有子弟官至四品的门族，就会落成下品士族。

颜柏俞虽然号“云麾将军”，但却是没有实权的武散官。颜父戎马一生，可直到战死沙场也不过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颜丘黎两位兄长性格文弱又淡泊名利，在济州经营酒楼生意，生活富足。但颜丘黎却一心想振兴颜氏，所以娶段雪娴得段玉这位户部尚书的依仗，是稳赢的路。

“我真心喜欢过一个姑娘。”在听完楚奕央的“安排”后，颜丘黎一副伤感的口气。可是他平时表现得太过风流不正经，说起这话的时候楚奕央差点笑出来。

“我想着建功立业后上门求亲。”

楚奕央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继续，只好主动问：“你也送过那姑娘花了？”

颜丘黎看着楚奕央，认真严肃地点了一下头，“嗯。一朵茶花。我……不知道那叫什么，但那是一朵茶花没错的。”

楚奕央顿了一下，这才发觉他说的是真的。静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不想，便罢了。”

“嗤！”颜丘黎笑了起来，带着些自嘲自鄙。年少时一厢情愿的恋慕算什么呀，如今振兴颜氏得靠依仗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又怎会不想不愿意呢？娶尚书之女多好呀！总比捧脚容娉婷强过千倍吧。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