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古天地多不仁，我观万物为刍狗

是夜，洛阳郊外风雨欲来。

刘宏在午时接见了一路风尘的岳飞，以及奏歌凯旋的背嵬军。

给每一位士兵赏赐了御酒财物，还特地接见了刘备张飞关羽等表现突出的将领后，打算让将士们修整三天。

所以从傍晚直到现在，刘宏一直在严嵩，岳飞等重要大臣的陪同下，在帅帐饮酒。

张让和三个常侍自然在旁边伺候。

他观察到只有刘宏一个人在真的喝酒，严嵩老狐狸多半是喝一半倒一半，王阳明一脸低沉，心思显然不在这；司徒王允鼻子嗅出了点奇怪味道，不敢胡乱饮酒；余下众人各怀怪胎。

只有曹操和岳飞凭着酒量好，和刘宏真刀实枪的拼杀。

突然，王阳明发声道：“陛下，臣不胜酒力，想要歇息。”

刘宏心情不错，很是大度，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转而就和岳飞等人猜酒行令。

岳飞不可察觉的一笑，道：“陛下，臣在河北时，寻的一员虎将，极擅饮酒，可否召来，为陛下助兴。”

刘宏大叫道：“如此甚好，快快叫来。”

岳飞拍拍手，帅帐中走进张飞。

刘宏看这少年长的伟岸挺拔，豹头环眼，赞叹道：“果然是员虎将！可会饮酒？”

张飞怒目圆睁，喘声如雷：“末将参见陛下，大丈夫上阵杀敌，需热酒以壮胆气，如何不会。”

“好，朕观曹孟德已不胜酒力，你可替他。”

“诺！”

张飞走到曹操的座位上，吼道：“曹大人，下去歇息了。”

曹操装作烂醉如泥，迷迷糊糊道：“歇息，可有妓女陪睡？”

一句话逗的刘宏哈哈大笑，对张让道：“阿父，快扶曹爱卿下去吧，这里可都是饱读诗书的三公九卿。”

张让一脸老实相，躬身答应，搀起曹操，低声道：“孟德，事已成矣，可速行！”

假醉的曹操闻言更是装作大醉的样子勉勉强强打算走出帅帐。

“什么事成了？”刘宏耳尖，听到了这句话，疑惑问道。

“啊……这……”张让瞬间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突然，天空中一道巨雷响动，震耳欲聋。

张让立刻趴在地下，嘶吼道：“老奴，老奴最怕打雷了。”

所有人刚开始愣住，旋即哄堂大笑。

张让一句话就让他们转移了视线，这一声雷震，来的还真是及时。

曹操口齿不清道：“阿父未免……太怂，日日与真龙相伴……怕个甚雷声。来来来，本将军带你出去见见，什么是区区雷声。”

一把揪起张让，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走出了帅帐。

找了个僻静处，曹操立刻正色道：“常侍大人，我去了，这边，拜托你和严大人了。”

张让点点头：“小心行事，明日天亮，咱家亲提三位常侍的脑袋向百姓报喜。”

曹操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飞身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张让抬头，细小的雨丝滑过他面颊，他自信道：“区区天雷，能奈我何！”

……

皇宫内现在是冷冷清清。

无边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大大的雨幕，毫无怜惜的裹住了整个大汉皇宫。

赵忠等人蜷缩在一处昏暗的屋子里。

一灯如豆，多年来皇宫政变的经验让他们感觉到今晚可能不同寻常。

一人似有担心，道：“阿母，今夜，不会出事吧？”

“出事？”赵忠纳闷道：“会出什么事，陛下都在洛阳城外，谁会没事跑来内廷？”

“可是……”那人欲言又止。

曹节担忧道：“可是我感觉，总要出点事。”

赵忠道：“你我之势，永远在内廷，如今我们身处内廷，怕个什么。”

这句话半真半假，自古以来宦官的权力永远来自于皇帝，只是因为皇帝在内廷，所以可以说他们的势力在内廷，而不是单纯的指内廷。

曹节道：“蹇硕前车之鉴，阿母，不得不防啊。”

赵忠冷哼一声，道：“蹇硕咎由自取，焉能和我们相提并论。”

曹节道：“可我还是担心……”

赵忠道：“那你今夜去洛阳郊外找陛下吧，看那些文官会不会吃了你。”

这本来是一句气话，没想到曹节当真了，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

曹节走到门外，正要迈步，突然大叫：“阿母，阿母，禁军，禁军！”

赵忠不耐烦吼道：“什么？”

曹节还未来得及解释清楚，戚继光的禁军如同一个个死神，割开了三道宫门，悄无声息步步推进。

后面是曹操和王阳明。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大祸已经临头。

戚继光确定赵忠等人没有出宫，抽出长剑，大声道：“封锁四周宫门，有人乱出，无论尊卑男女，立刻诛杀！”

“诺！”

一万多的禁军将士齐声吼叫，直接将刚刚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赵忠吓瘫了。

曹操在雨夜中哈哈大笑。

“阉狗，尔等也有今日！”

王阳明冷眼相待，一挥手，身后密密密麻麻的士兵挺立长枪，直扑皇宫所有的宦官。

他淡然道：

“为国除贼，只在今日！”

“杀——”所有士兵心有灵犀的吼叫。

王阳明那一声幽冷的号令惊碎了多少宦官的美梦，暮然回首，突然发现，现在等待他们的却只能是被屠杀的命运。

早已见惯生死，心比铁硬的士兵们冷漠地冲向宫内，挺枪，刺枪，很快皇宫内一片狼藉，死尸沉沉，无情地收割着毫无防备的宦官的生命。

“不！”

曹节急火攻心，大吼一声扑向曹操。

曹操对这困兽犹斗毫不放在眼里，手中长剑高高举起，疾风骤雨地拔剑砍下，雨夜中剑光点点，曹节喉腔中猛然飞溅出一道血柱，和着雨丝交织在一起。

曹节的头颅已经高高抛起，在一往无前的士兵脚下乱滚。

“张让，奸贼啊！”

终于回过神的赵忠破口大骂，泪水雨水汇聚在这个四十岁的庙堂怪物脸上。

宫中人乱成一团，很快，宦官们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四散奔逃的宫女，也被杀红了眼的士兵提起刀子屠宰。

乱七八糟的杂役也被杀了不少，士兵们翻箱倒柜，搜刮财物。

烛火被踩灭了，帷幔被扯下来了，血水流下一层层的宫殿台阶，和着雨水混合在一起。

所有人的脚上都沾满了血水，一踩就是一个猩红的脚印。

哭声，喊声，嘶吼声，咒骂声，，断气声，利器割开皮肉声……

风扯雨丝，人间炼狱。

一切都消失在雨声中，王阳明迎风肃立，终不忍卒睹那惨烈一幕，悄然转开脸去。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张让那句话：“破山贼易，破心贼难。”

皇城内外，风刮的正紧，一团乌云涌来，遮蔽了无力的皇宫烛光，大地一片苍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