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榴变之祸 第5章：千杯不醉和一杯倒

暧昧的环抱姿势，挨蹭脸颊的鼻尖呼出的热气，精致面庞上微启的嘴唇轮廓——李罗罗红了脸庞，热气直燎到了耳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是关于妖怪，而是关于这个近于眼前的美丽少年郎。

“哇呜~”崔玉楼张大嘴巴，双手做出利爪的模样：“哈哈哈，李罗罗，看你吓得。”

李罗罗看着崔玉楼故作恐怖的吃人模样，以及充满戏谑风流的嬉笑眼神，呆呆的，好久都没缓过来。

崔玉楼一个翻身施施然从草地上爬起来，优雅娴熟又流畅的动作一点也不像一个喝醉的人。拍了拍衣衫上的草叶，微笑着瞅着地上呆呆看着他的李罗罗，觉得十分有趣。接着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李罗罗，帮她捡掉了一根头发上的杂草：“走吧，李罗罗，我带你去客房那边，你不是找不到吗？”

李罗罗看着崔玉楼行云流水细节到位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觉得惊愕：“你不是喝醉了吗？”

“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千杯不倒’呀！”崔玉楼嘴角注着笑，明冶动人又讨打的笑。

李罗罗觉得不可置信：“你刚刚醉得像条死鱼一样！”

崔玉楼把李罗罗拉到一丛茂盛的凤尾竹边，贴心地拨开垂落的几片枝叶，露出一条石料小路，朝着李罗罗做出了一个邀请的眼神。

李罗罗会意，从崔玉楼挡开枝叶的臂弯下走进小路，时不时回头狐疑地看着旁边人，渐渐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崔玉楼收起了刚才的狡黠色彩，尝试着回避刚才李罗罗的发问：“鱼，什么鱼？啊••••••李罗罗，你现在是不是很怕鱼呀，刚才席面上的鱼，你可是一口都没吃呀，该不会是被之前那穷凶极恶的鱼妖给吓到了吧？”

“没••••••没有啊。”李罗罗声音愈发地小，到最后连自己都没了底气。

崔玉楼见成功转移了话题，不免笑笑：“哎哟，李罗罗，可怎么办呀，你家池塘现在不仅鱼没了，还弄得不能看了，执事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吧？”

凤尾竹茂盛的枝叶就要扫到李罗罗的肩背，却全被崔玉楼敏捷的手臂给挡开，本来狭窄的单人过道变得还算宽阔干净。

李罗罗一听到执事，便觉有些惧意。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因为池塘，执事快要把手里折扇掰断捏碎的愠怒还是让李罗罗背脊发凉：“执事好像不怎么想管这件事吧，毕竟他现在还在气头上。”

走到小路尽头，豁然开朗，一排重檐飞角的精致小间，明亮的灯笼烛光下，门前花坛里的不知名月白小花团团簇簇倒也精致可爱。

“到了。”崔玉楼把李罗罗领到房门前，安慰李罗罗：“别担心了，反正大明宫里的贵妃娘娘让你去宫里小住，趁这段时间我帮你改造池塘吧，反正是我弄得乱糟糟的。你放心，保证会让执事满意。”

能把池塘的事解决，李罗罗心里惴惴不安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看着眼前打着包票的少年，只觉得善良又美好。

“怎么，想让我送你进客房呀？那进去了••••••我就不走啰~”崔玉楼笑着看向呆呆的李罗罗，眼角狭长似狐狸模样。

李罗罗像被拍了一掌一样突然间清醒：“不用了！”缩到房间里赶紧把门关上。

少年还是一副嬉笑模样，爽朗地往自己房间走，衣袍扫到花坛里的月白色小花，连甜甜的花朵们似乎都跟着微笑。

恢弘壮丽的大明宫，是依照丹凤门——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蓬莱殿——太液池——玄武门为中轴线扩张修建而成，体量庞大，囊括山水，奢华无比，美丽至极。

如今执政的是大唐李家的睿宗皇帝李旦，而真正掌权的是垂帘听政临朝称制的武太后，名媚娘。

皇上住在紫宸殿，紧邻而后的就是武太后住的蓬莱殿，上回武太后办的至尊版相亲会“上巳宴”便是在蓬莱殿西侧的清辉阁。

自从“上巳宴”上，豆卢贵妃为李罗罗说过好话之后，李罗罗便常常收到贵妃邀请前去小住。

而豆卢贵妃所住的拾翠殿在大明宫东北边角安静处，太液池一条分支水道旁。因为临近水道，地势较低，四周苍翠欲滴，绿意盎然，是一处绝佳的风景。

只可惜，豆卢贵妃的拾翠殿有些偏僻，距离皇上太后的居处实在太远。每日，勤恳持重的贵妃清晨都要去蓬莱殿为太后请安，从不缺时，从不延误，是后宫里的独一份坚韧。

连武太后也常夸奖，甚至心疼得免了晨省，但贵妃仍旧日日殷切侍奉，在宫里地位有时甚至越过了正牌皇后。

这可苦了李罗罗，每日早早地便起了床，走得腿酸随着贵妃向太后请安。虽然自己不甚言语，但总是跟在贵妃身后安安静静守着本分也很心安，渐渐地成了习惯，也不觉得早起困难，慢慢地甚至觉得高坐上如穿云霞的贵妇人——武太后甚是和蔼亲切。

从血缘谱系上来看，如今的皇上是李罗罗的堂哥，武太后是李罗罗的婶娘。而这位太后婶娘也十分爱护这个小侄女，爱抚着轻揉李罗罗的额头，布下许多道珍稀物品作为赏赐。

作为赵王爷遗腹女，李罗罗没有见过父亲，母亲早逝后更是孤苦无依，面对所有仆从小心翼翼生怕碰碎的敬畏之心，贵妃亦或者太后的爱怜才更像亲情吧。

“我们为什么不住到离太后娘娘更近的地方呢？”浴盆里清丽温和的李罗罗扒在浴盆边沿上发出疑惑的问句。

袅袅水雾升起又四散，氤氲间现出一张浓妍姿丽的女子面容：“你是觉得每天早起为太后请安太辛苦了，想住得近一点轻松一点？”豆卢贵妃挨着李罗罗仰躺在浮满花瓣的浴盆边沿上。

李罗罗看着豆卢贵妃莹洁美丽的侧颜，认真地说道：“不，我想每天能在太后那里多呆一会儿。”

豆卢贵妃长睫动了动，水汽氤氲让雪肤上红润流动，美不胜收：“小罗罗，难道得了太后那么多赏赐还不够么？”

李罗

罗诚挚地晃动着自己的小圆脸蛋，像摇着拨浪鼓般连连澄清：“不，不是为了赏赐。我就是觉得太后婶娘待我好，我想多看看她。”

豆卢贵妃睁开了眼睛，看向旁边的李罗罗：“在这大明宫里，事情不能多做，也不能少做，要做得刚刚好才行。”

李罗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这拾翠殿离皇上那里也太远了，贵妃娘娘，你怎么好去他那里呢？”

豆卢贵妃嘴角漾起似有或无的笑意，像是被李罗罗的无知给逗笑了：“我从来不去皇上那里，皇上也从来不来我这里。”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莹润白皙的手指，将李罗罗额上一缕湿哒哒的散发别到了耳后：“大明宫里的人都知道，豆卢贵妃是不受皇帝宠爱的。”

贵妃轻柔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扫得耳际酥麻。原本一句该是深宫怨妇的常言到了贵妃明冶的笑容旁却变成了不屑。

花瓣浴水微漾起涟漪，蒸蒸水汽拂动纱帘带出波纹，李罗罗的心神也跟着轻轻摇曳：这位姿容横扫一整个大明宫的丽人，皇帝竟然不喜爱？

也许是贵妃手指扫过下颌的痒痒感觉，又或许是氤氲热气不停的扑腾，李罗罗脸颊绯红，呆呆地看着贵妃水汽弥漫间诱人的丽质容颜。

豆卢贵妃笑得明亮动人：“瞧瞧你，小罗罗。你现在可真是可爱，就像你小时候，我抱你那样可爱。”

“你抱••••••过我？”李罗罗惊讶的结巴起来。在记忆中，大明宫“上巳宴”是自己与贵妃初次相遇，在这之前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豆卢贵妃这个人。

豆卢贵妃莞尔一笑，约略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李罗罗觉得贵妃一定是在说笑着逗自己玩儿，没有相信：“抱过我的人，我都记得，除了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乳母，就再也没有了。贵妃娘娘，你一定在逗我。”

豆卢贵妃带着有些淘气的小表情，故作惊讶：“哦，是吗？除了母亲和乳母抱过你之外，就没别人了••••••那，崔玉楼呢？”

“额，这个嘛~”

李罗罗被问得一怔，一时语竭。就在不久前，绿水楼宴饮之后，带着幽幽暗色的后园之中，一个有着好看凤眼的红袍襕衫贵公子暧昧地将自己圈在怀中，醉眼朦胧中说着：“我要吃了你。”

光是回想起那个带着清幽的夜色，李罗罗就不经脸红起来，想得直把耳根也烧烫了。

豆卢贵妃伸出食指，轻点李罗罗的额头：“看来是有抱过啰~”

被柔软的指腹轻点回过神来，李罗罗半是羞窘半是气恼地遮掩着：“没••••••有••••••啦~”

豆卢贵妃一副看戏的满足表情：“小罗罗，你看你记性就有点不好啦，都忘记崔家的少年郎了，还别提忘记我了。我可是一直关注着你，爱护着你呢。”

李罗罗用手冰着发烫的脸颊：“可是，贵妃娘娘你不是一直住在神都洛阳么？今年年初才随皇上太后回长安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