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高雄港畔甩尾巴,台北巷深藏暗桩
书名: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作者:清风辰辰
第736章 高雄港畔甩尾巴,台北巷深藏暗桩
陈明月收到那罐茶叶是第二天下午。
邮差骑脚踏车送到盐埕区公寓门口,木盒子装的,外面裹了一层旧报纸,寄件人写的是“台北福州街李记茶行”。盒子里是半斤文山包种,茶叶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上就一行字:新茶到了,来取。
陈明月把纸条攥在手心,面上没什么表情,冲邮差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把门带上。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把纸条凑到灶台的火苗上烧了,灰烬掉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个干净。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巷子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个木箱,旁边蹲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系鞋带。系了快十分钟了,鞋带还没系好。
这条尾巴跟了她一个礼拜,从保安司令部放人那天起就没断过。早上她出门买菜,尾巴跟到菜市场,蹲在鱼摊旁边假装挑鱼;中午她在家做饭,尾巴就蹲在巷口的面摊上吃面,一碗面吃一个半钟头;傍晚她下楼倒垃圾,尾巴跟到垃圾站,顺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装得跟邻居似的。
陈明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来,走到里屋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抽出一只旧皮箱。皮箱里是林默涵走之前留下的东西——两件换洗衬衫、一条领带、一本《唐诗三百首》,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电影票根。她把衬衫和领带塞进一只布袋里,书和票根留在皮箱底层,上面压了几件她自己的旧衣服。
收拾完东西,她坐回灶台边上,拿笔在台历上算日子。今天是十二号,台北那边说“新茶到了”,意味着转移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她得在三天之内甩掉尾巴,赶到台中雾峰。从高雄到台中,坐纵贯线火车快车四个钟头,慢车要六个多钟头,中间还得换一趟车。尾巴跟得这么紧,火车站肯定有人盯着,她不能直接从高雄站走。
她想了半个钟头,脑子里过了好几套方案,最后选了一条最简单的——用菜市场后巷那家成衣铺。
成衣铺的老板娘姓蔡,四十来岁,潮州人,早年跟她丈夫一起跑过单帮,后来丈夫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盐埕区开了间成衣铺,卖些从香港转口过来的旧衣服。蔡老板娘平时爱跟陈明月打麻将,两家隔了两条巷子,关系不算深,但也不浅。陈明月上个月帮她儿子找过一份在军医院当勤杂工的活儿,蔡老板娘一直念着这份人情。
十三号早上,陈明月照常出门买菜。尾巴跟到菜市场门口,蹲在卖烧饼的摊子旁边,要了碗豆浆慢慢喝。陈明月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把青菜、半斤猪肉、两条小黄鱼,从菜市场后门出去,拐进成衣铺那条巷子,推门进去了。
蔡老板娘正在店里烫衣服,抬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沈太太来啦,今儿想挑件什么?”
“蔡姐,我下个月要去台中走亲戚,想找件厚点的外套。”
“台中啊?那边比高雄冷,你来得正好,我昨天刚收了一批香港过来的呢子大衣,你进来挑。”
陈明月跟着蔡老板娘进了里间。里间是试衣间,三面镜子一面布帘,帘子后面堆着存货。陈明月把菜篮子搁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蔡老板娘:“蔡姐,我有点急事,得麻烦你帮个忙。”
蔡老板娘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了几行字,是陈明月托她办的事——从她店里借一套旧衣服和一双旧鞋,再帮她把菜篮子捎回公寓门口搁着。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蔡姐,这事别跟人说,回头我跟你细说。
蔡老板娘看了两遍,把纸叠好揣进围裙兜里,没多问。她从存货堆里翻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和一双黑色布鞋出来,又找了顶旧草帽:“够不够?”
“够了。菜篮子搁门口就行,别搁太里面,让巷子里的人能看见。”
“那你从哪儿走?”
“你后院那个小门通哪儿?”
“通打铁街,出来就是卖五金的那排铺子。”
陈明月把碎花布衫和布鞋换上,头发重新梳了个髻,草帽往脑袋上一扣,对镜子里照了照——跟早上出门那个穿旗袍、烫卷发的“沈太太”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个跑单帮的乡镇妇女。
蔡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拍了下手:“行,你走吧。菜篮子我一会儿拎出去搁门口。”
陈明月从后门出去,打铁街上全是叮叮当当敲铁皮的声音,她低着头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穿出去就是高雄车站后站的货运仓库。仓库旁边有条小路通到客运站,那边有跑台中线的民营巴士,不用证件,给钱就上车,比火车站松得多。
巴士是下午两点半开的,到台中已经快七点了。陈明月在台中车站附近吃了碗面,又转了
一趟往雾峰去的公路局班车,到雾峰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按青松给的地址摸到那间茶庄门口,敲了三下门,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男人探出脑袋,上下看了她一眼:“买茶还是找人?”
“找周老板,台北李记茶行让我来的。”
门开大了些。黑瘦男人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周老板在后头。”
茶庄后头是个小院子,院里晾着一排排茶青,空气里全是烘茶的焦香。院子尽头有间砖房,房门虚掩着,灯亮着,陈明月推门进去,一眼看见林默涵坐在桌边,正拿镊子往发报机里装零件。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镊子没放下:“路上顺不顺利?”
“顺。尾巴甩在菜市场了。”
“蔡姐那边没问题?”
“没问题。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帮我递了个菜篮子。”
林默涵把镊子搁下,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先喝口水。周老板在后头给你腾了间屋,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商量后面的事。”
陈明月接过茶杯,没喝,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十几天没见,人瘦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眼窝陷下去,但精神头还行。
“你这边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发报机明天能调完,调完了先试发一次,跟大陆那边把信号对上。”林默涵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回去接着装零件,“魏正宏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我走之前,高雄那边又抓了一批人。保安司令部的人去墨海贸易行贴了封条,把仓库里剩下的货全拉走了。会计的老婆天天在门口哭,特务在巷子口蹲了两天,后来撤了。”陈明月把茶杯搁在桌上,“还有个事——我走之前那天,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公寓敲门,说是查户口的,问沈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他看了看屋里,走了。那个人说话带北方口音,不像是本地警察。”
林默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北方口音?”
“嗯。而且他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楼下,巷子对面那辆黑色自行车还在,但系鞋带的那个人换了。之前那个戴鸭舌帽的矮个子没了,换了个高个子,穿蓝布褂子,蹲在同一个位置。”
“换人了。”林默涵把镊子往桌上一搁,“曾耀祖那天在咖啡馆没搜出东西,回去肯定跟魏正宏汇报了。魏正宏换人盯梢,说明他意识到之前那套盯法不管用,换了个更专业的。你走的时候那个蓝布褂子跟没跟?”
“没跟。我换完衣服从打铁街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蓝布褂子还在巷子对面蹲着,压根没注意成衣铺后门。蔡姐把菜篮子拎出去搁门口的时候,他还过去看了一眼篮子,大概以为我还在里头。”
林默涵笑了一声:“行,你这招够损的。”
“跟你学的。”陈明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默涵,那个北方口音的人——你说会不会是张启明供出来的线索?”
“有可能。张启明只知道我是个北方人,具体哪儿的他不清楚。但魏正宏手底下的人只要往这个方向查,迟早能查到福建籍贯这条线上。周老板给我安排的户籍是安溪人,跟张启明供的南安对不上,但两个地方隔得近,方言都通,他要是往细里查,还是能看出破绽。”
“那怎么办?”
“户籍誊本已经做好了,有乡公所的公章,正常查没问题。关键是别让他往细里查。”林默涵把装好的发报机外壳扣上,拧紧螺丝,“魏正宏现在手里有张启明这条线,顺着张启明查到我‘沈墨’这个身份,再顺着‘沈墨’查高雄商界,查贸易行的往来账目,查我接触过的人。只要他查得够快,就能在咱们把‘台风计划’的情报送出去之前摸到台中。所以咱们得快。”
“情报还差多少?”
“差最后一块——舰队的集结坐标。江一苇那边说,魏正宏把‘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锁在军情局第三处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两把,一把魏正宏自己带着,一把在机要室主任手里。江一苇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但她碰不着那把钥匙。”
“那怎么办?”
“等。”林默涵把发报机搬到桌角靠墙的位置,天线拉出来贴着墙缝往上走,“魏正宏有个习惯,每周四晚上去蒋介石官邸汇报工作,汇报完了在官邸过夜,不回家。他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保险柜的钥匙交给机要室主任保管。江一苇跟机要室主任的老婆是牌友,每周四晚上她们几个官太太凑一桌麻将,打到十点多散场。散场之前机要室主任会去接老婆,那时候办公室没人,江一苇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
“二十分钟够吗?”
“够她打开保险柜拍三张照片。方案文本一共十二页,关键的是中间三页——舰队集结坐标、出港时间、作战路线。她只要拍中间三页就行,拍完了把文件放回去,锁好保险柜,下楼打麻将。等魏正宏第二天早上回来,什么痕迹都没有。”
陈明月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一苇信得过?”
“她丈夫是咱们的人,去年在基隆港执行任务的时候暴露了,被魏正宏枪毙了。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五个月了。她跟咱们提的条件是——情报到手之后,帮她弄一张去香港的船票,她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
“她走了之后呢?魏正宏迟早会发现她跑了。”
“所以时间要掐准。她拍完照片之后不能马上走,得再待两天,把手头的工作正常交接完,然后找个由头请假——就说肚子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从医院后门溜。等她上了船,咱们这边再通过香港的渠道把情报传回大陆。从她走人到魏正宏发现人没了,中间有个三四天的空档,够情报传回去了。”
陈明月听完,点了点头:“那我在这边做什么?”
“你帮周老板看茶庄。他那个茶庄本来就有个女帮工,前阵子回娘家了,你顶她的位子,在店里招呼客人、烧水泡茶,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表妹,从高雄来帮忙采春茶的。”
“行。”陈明月站起来把茶杯洗了,搁回茶盘上,“周老板人怎么样?”
“话不多,实在。他年轻时候在厦门跑过船,后来船沉了,游水到金门,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在高雄港当了几年兵。退伍之后开了这个茶庄,老渔夫发展的他,跟了快十年了,靠得住。”
两人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周老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陈小姐先吃点东西。明天早上我带你到前头店里认认人,茶庄隔壁是家杂货铺,对面是个诊所,住的人不多,但来买茶的散客天天有,你得把脸混熟了,别让人起疑。”
陈明月接过汤面道了谢。周老板又冲林默涵说:“台北那边刚才有人送信来,说曾耀祖今天下午又去贵阳街了,这回带了三个人,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把进出的客人挨个看了个遍。苏曼卿应付过去了,但曾耀祖走的时候跟手下说了一句‘这地方不对,盯死它’。”
林默涵皱了皱眉:“曾耀祖觉得哪儿不对?”
“不知道。但苏姐那边说,曾耀祖这回来带了个本子,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拿笔在本子上记进出的客人,记了满满两页。苏姐趁他上厕所的时候瞄了一眼,他记的是客人的穿着、动作、喝什么咖啡、待多长时间。”
“他在做行为模式分析。”林默涵把装好的发报机推到墙角,“这人比我想的难对付。苏姐那边得尽快撤,咖啡馆不能再用了。”
周老板把汤面碗往陈明月面前推了推:“先吃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明月端起碗吃面。林默涵坐回桌边,拿铅笔在台历上又画了两个圈——十四号转移,十五号江一苇那边动手,十六号苏曼卿撤离。他在三个圈旁边分别注了字:雾峰、保险柜、明星咖啡馆。
画完他把铅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雾峰的夜很静,院子里只有茶青晾在竹筛上偶尔翻动的沙沙声,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
“明月。”
“嗯?”
“明天开始,你在茶庄门口挂个牌子——‘新到文山包种,欢迎试喝’。来试喝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咱们的脸越不显眼。”
陈明月把面汤喝干净了,抹了把嘴:“行。我明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写牌子。”
林默涵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想起你在高雄煮稀饭那天早上。苏姐跟我说,你那天煮的稀饭特别稠,米放多了。”
陈明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天我心里慌,倒米的时候手抖了。”
“下回倒米手别抖。”
“下回你倒。”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看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周老板在院子里喊了一声:“陈小姐,房间收拾好了,在隔壁,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暖和着呢。”
陈明月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你今晚别熬太晚。发报机装好了明天再试,眼睛熬坏了什么都白搭。”
林默涵嗯了一声。等她出了门,他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拧了两圈又停住了,从抽屉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百三十七页,把女儿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几秒,又夹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