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我们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

胡汉三猛地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杆，抬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用力站起身，语气果断坚决，带着重燃的底气：“小豺、小豹，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进城！”

进城！

去县城找日本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胡豺胡豹两兄弟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兄弟俩浑身一僵。

胡豺身子狠狠地一哆嗦，双腿瞬间发软，脸上刚刚褪去的慌乱再次席卷而来，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连连摇头，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道：“爹！不行！万万不行！”

他吓得声音都在发颤，语气里满是抗拒和怯懦：“你真要进城去找日本人要大米？你这不是去求人解围，你这是去送死啊！日本人何等狠辣，做事翻脸无情，咱们主动凑上去，万一触怒了他们，不仅拿不到粮食，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我可不去！我绝对不去送死！”

一旁的胡豹更是胆小懦弱，自私惜命到了极点，听见老爹这话，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满脸惊惧，立刻紧跟着附和道：“是啊爹！你自己要找死，可千万别拉着我们兄弟两个垫背啊！”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胡汉三，只顾着保全自己，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自私和不孝。

“我们兄弟俩年纪轻轻，还不想死！这趟县城，我们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别连累我们！”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孝心，生死关头，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安危，全然不顾年过六十的老爹孤身涉险，全然不顾整个胡家的存亡。

看着两个儿子畏畏缩缩、贪生怕死、自私窝囊的模样，胡汉三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无尽的愤怒、失望、心寒、憋屈，尽数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着眼前这两个他辛辛苦苦养大、耗费半生心血栽培的儿子，指尖抖得厉害，浑身气血翻涌，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痛骂道：“废物！真

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胡汉三这辈子，怎么就生出了你们这么两个贪生怕死、毫无担当、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东西！”

他恨！

恨自己教子无方！恨自己养出的两个儿子，关键时刻只会推诿逃避，半点顶不起家事！

换做寻常人家的儿子，逢此家难，必定挺身而出，哪怕是冒些风险，也会护着自己的老爹。

可他的两个儿子，只懂享乐安逸，只会自私保命，愚昧无知，懦弱无能，一点骨气和孝心都没有！

换作旁人，被老爹当众痛骂，必定羞愧难当。

可胡豺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被骂之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当场梗着脖子，直接顶撞了回去，态度蛮横，毫无尊卑孝道。

“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兄弟俩的性子和做人的道理，不都是你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暴怒的胡汉三，理直气壮，字字反驳，愚昧又固执。

“你从小就反复教我们，识时务者为俊杰，昧先机者非明哲！做人要懂得趋利避害，不能莽撞送死！”

“眼下明摆着就是九死一生的火坑，是有去无回的死路！你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是吃人虎口，非要逼着我们兄弟俩跟着你一起跳！”

说到激动处，他更是口无遮拦，句句戳心，大逆不道：“到了这个地步，我都怀疑我们兄弟俩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哪有当爹的，逼着亲生儿子去送死的道理？！”

话音刚落，一旁的胡豹立刻跟着起哄附和，一模一样的话语，重复得理直气壮：“对！我们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两声质问，两声大逆不道的质疑，狠狠地砸在胡汉三的心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胡家数十年，在镇上威风罢免，何曾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当众顶撞、这般质疑血缘、这般忤逆不敬？

巨大的愤怒、憋屈和心寒，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头顶。

胡汉三只觉得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胸口一阵剧痛，一口气狠狠憋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僵在原地，手指依旧死死地指着两个儿子，指尖剧烈哆嗦，嘴唇不停颤抖，喉咙里嗬嗬作响，用尽全身力气，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满心的悲愤、失望和委屈，堵得他彻底失语。

僵持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挪开颤抖的手指，转头狠狠指向一旁默默看着闹剧的自家老婆子，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无力，嘶哑着嗓子怒骂道：“好！好得很！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咳咳咳……”

情绪再次剧烈波动，积压的气闷彻底爆发，他又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声声撕心裂肺，比刚才还要严重。

老太太原本也满肚子委屈，心里也憋着火气，想跟胡汉三争辩几句，想说儿子不懂事不能全怪她，想说胡汉三自己护着小老婆，不顾家人才惹出祸事。

可看着胡汉三咳得满脸发紫，脸色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模样，她心里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到了嘴边的怨言，硬生生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她终究是明白，胡汉三若是真气出个三长两短，她和两个儿子在这乱世里，更是无依无靠，下场只会更惨。

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抬手轻轻拍着胡汉三的后背，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假意的劝慰，实则依旧在护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老头子，你消消气，快别气了，也别咳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咱们这辈子，就小豺和小豹这这两个指望。他们是咱们的亲骨肉，是胡家的后人，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两个孩子想想啊。”

她絮絮叨叨地劝说着，语气里满是固执：“明知道前路凶险，是送死的差事，你怎么能忍心带着两个孩子去送死呢？一家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啊。”

这番看似劝慰实则护短的话，再次成了压垮胡汉三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