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李二不信

“当然，这个五年规划，还只是个草案……

接下来，我们要召开蓝田县第一次代表大会，共同讨论修改完善这个规划！

届时将邀请蓝田县大族族长、各级官吏、城里的贩夫走卒、乡里的地主农夫等等……

各行各业的代表人物，展开讨论，修订完善这个规划……

我将带领蓝田县各级官吏，平衡各方利益，化解各方矛盾，努力让各方利益处在一个平衡当中……

最终让大家在一个公正安全、蓬勃向上的环境当中，生活生产，尽量让百姓尽快富足起来……”

秦理滔滔不绝说出了这些天自己琢磨的这些事儿！

这对于秦理来说，他在曾这样的框架当中生活过，很熟悉这些概念！

但是对于眼前长孙无忌等人来说，这一切简直是石破天惊的！

这概念太新了！这想法？有事儿大家商量着来？这能实现吗？

因为从来都是顶层设计，各级遵照执行，地方官很多，其实就干了两件事儿，维护秩序，收粮收税！

比这早些的时候，地方官叫牧，譬如荆州牧、兖州牧等等！

这个“牧”字，是个很有意思的字！

它说明地方官就是把当地的百姓当作牛羊一样去放牧，去抽打调教他们，让他们顺从，乖乖的吃草，乖乖的活着，乖乖的等待宰杀，奉献血肉。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李二也说出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对待百姓，本质上从来是“牧”这个字！

区别就在于，放牧百姓的时候，是用牧歌哄骗来放牧，还是用鞭子狼狗来放牧！

宰杀的时候，宰杀的频率高，还是比较低……是不是蒙着眼睛宰杀……

这点区别，秦理看得很清楚。

当然，从本质上来说，无论采取多么先进的手段，秦理还是不能改变这个统治这放牧百姓这个事实！

就算按照秦理所说的这一套去做，无非就是让放牧对象，亲自参与放牧管理，如此而已……

无非就是提供更好的圈舍，把狼群赶得远远的，让大家群策群力，把牧场打理的更加水草丰茂，吃的更饱一点、更安全一点……

剥削方式，不再是疯狂的宰杀，而是去薅羊毛、抽羊血、挤羊奶，小块小块的割肉，让伤口很快愈合，但不取羊的性命……

能做到这个程度，是秦理能做到最好的了！

当然，这事儿不能说出来，本质的东西一旦说出来，就是犯罪！

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都会厌弃你！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秩序……而说破者往往没有比目前模式更好的模式……

长孙无忌大惊之后，带走了秦理的民情日志、调研报告和五年规划，至于招商引资的事儿，目前能引进的资金和商贾，也就是程家、尉迟家和自家的，以后可能还会陆陆续续引进别家的……

但长孙无忌完全忽略了招商引资这事儿……这年头的官员骨子里重农抑商，一股子小农经济意识！

所以，他回到长安，根本没有提秦理还在做这样的事！

不过，他极尽自己所知的言辞，描述了秦理现在如何被晒得焦黑，如何两目炯炯，如何意气风发……然后把厚厚的民情日志和调研报告，还有五年规划呈给李二！

李二已经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了！他经历过杀人如麻的战场、杀人不见血的权斗、以及骨肉相残的悲剧，整个人原本已经是一块石头了！

没有什么事儿能让他害怕，或者感动……

但不可否认，李二觉得自己感动了！

他的眼睛潮湿温热，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地翻开沾着汗水和泥土的民情日志！

一个地方官，能为当地百姓付出这一腔热忱和一串坚实的脚印，为的就是扎扎实实知道民之所需！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

而李二很清楚，他的官员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当官是何等威严、何等高贵的人啊，怎么能俯下身子亲近那些喂他们粮食的泥腿子呢？

李二当然也深深的明白，这江山社稷要稳，就

得百姓吃得饱，穿的暖有地儿住。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儿，甚至无需太多，天下就稳稳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目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小小年纪掌握了最大的关键，他完全放下了一个国公的身段，真正的深入民间，扎扎实实的问民所需，就是想要百姓吃饱、穿暖、有地儿住……

人家这么小小娃儿，竟有这么高的觉悟，为的是谁的江山？还不是自己的吗？所以李二感动了。

“好哇！”

“好哇！”

“真是好哇！”

“这个娃，竟有这份毅力和勇气！胆儿正，主意正，一切好像造就成竹在胸……让他干吧！他想怎么干，朕都支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

“什么？五年后，蓝田的经济总量比现在翻五十倍？经济总量是什么？”

李二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这人能走到如今高位，不光是李二的大舅哥这么简单……

他做事向来心机深沉，滴水不漏！

今日，他能把这些东西拿到皇帝面前，那是做足了功课的，里面不懂得概念，全都跟秦理一一问清楚了！

“经济总量，就是这个地方，一段时间内，生产的所有东西和付出的服务，加起来的价值……”长孙无忌学着秦理的口吻，说了一下大致概念，然后开始打比方、举例子，详细说了一下！

李二详细看了一下这东西，对其中不明白的概念，一一都做了询问，长孙无忌给出了想尽的答案，光是这个东西，就从午饭时分一只探讨到了深夜……

“前所未有啊……把各阶层、各行业的人都弄一个代表，讨论修改完善这个东西？然后照着执行，五年就能翻五十倍？

这个娃儿神是神了些，可朕还是不相信！

目前蓝田算是大唐比较好的县，百姓已经能够吃饱了，现在就是穷点……

要是翻五十倍，他们没一顿该吃啥？他们住什么房子？他们出门难道人人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