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吃人

赵廷臣带着两千清军从养龙坑司出发，也不敢向南走，直接走小道往开州方向去。前两天还好点，就算碰到苗人，这些苗人也十分畏惧的看着清军，不敢靠拢。

赵廷臣见状。对部将张勇道：“张提督，你看这些苗人如今见我大清官军，如同老鼠见猫，看来我们选这条路是对的。等我们到达平越卫后，从贵阳背后发起攻击，到时定能打郭李爱一个措手不及。”

张勇听了赵廷臣的话，很不以为然道：“赵巡抚不可大意啊，这些苗人虽然看着十分惧怕我们，但是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十分仇恨，我们在这丛山密林中。还是要小心些。至于郭李爱的事我看赵巡抚到是不必担心，我估计昆明的信郡王和洪经略一定会想办法夺回贵阳的。”

赵廷臣见张勇否定自己的方略，顿时有些不高兴道：“昆明距贵阳相隔那么远，信郡王就是想夺回也还需要时日，不可能怎么快的。”张勇是洪承畴举荐的，属于清军入关后明军降将。他赵廷臣可是在辽东就投靠了满清，不要说他张勇，就是洪承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后来的狗，哪里比得了自己对大清主子的忠心。所以言语间直接就把洪承畴给剔了出去。

张勇自然知道赵廷臣的心思，也不接话。这时又清兵进来道：“巡抚大人，今天出去打探军情的斥候有五人未归，我们要不要再多派些人去寻找下。”

赵廷臣道：“这些兵痞，一定是见我等如今情况不对，偷偷逃跑了。不用过去找了，传令下去，以后再有敢趁外出巡逻逃跑者，家眷一律斩杀。”

张勇还想劝下赵廷臣，但赵廷臣现在军令已下，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好闭口不言。那清兵出去后，张勇才道：“巡抚大人草率了，我刚才还说苗人对我们十分仇恨，如今五人失踪，应该派人去查看的。”

赵廷臣也反应过来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然后又叫人出去寻找，但到最后也没找到这五人，尸体也没找着。这样一来，就连张勇都怀疑是这些士兵逃走了。

又过了两天，一路走来能见到的苗人越发的少了，很多寨子里都没有苗人，空无一人。赵廷臣带着军队来到开州，发现这里的苗人也都不见了。整个开州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声音，就连苗人养的家禽都一个没剩下。

看着眼前寂静的一片，赵廷臣和张勇立即就感觉不对，苗人就算再少，也不可能整个开州城里一个人都没有。赵廷臣对后面的清兵道：“去，进去搜，看有没有人活着的。”随着清军进入开州，往日清军进入城寨的鸡飞狗跳没了，只看见清军士兵在开州城里左右穿梭。出了清军砸门和撞开大门的响动，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看着眼前这怪异的一幕，赵廷臣和张勇都面面相觑。随后清军士兵就纷纷出来禀报，整个开州城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粮食也没有一颗。

不管眼前怎么怪异，赵廷臣和张勇还是选择在开州宿营一晚。就在清军提心吊胆的在开州住下，但一晚过去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是清军自己带的干粮吃完了，如今开州城里又找不到一颗粮食，没办法赵廷臣和张勇只好让人去附近山上找去。

随着清兵往四周山里散去，这时在开州城外毛盖山上，有上千的苗人聚集在一起，其中男丁只有两百来人，其他都是小孩，老人和妇女。有一人对领头的人道：“方老，我们就这样把寨子交给清兵了，你看看我们的这些乡亲父老们，他们要去哪里？清兵也不一定就有汉人说的那么坏，他们以前都没来山里抢过我们。”

方老道：“麻南，不要乱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清兵会给我们好处的。只有这次的大明将军愿意和我们做交易，还帮助我们。就算不看在他帮助我们的份上，清军来贵州后杀了我们多少苗人，我们也不能帮助清军。”

麻南道：“难道就为了那个大明将军的一点点小惠，我们就要把家园交出去？”方老道：“这不是因为明军的恩惠，你可能还不知道，乖西司那边逃出来的苗人说，清军道了乖西司后，把那里的苗人全部都杀了，还把他们的粮食也全部抢走。不少抵抗清军的苗人被清军抓住后，直接在树上活活吊死。”

麻南道：“这些都是明军派人来说的，我们又没看见，我看就是那个大明的将领想要我们苗人帮着他打清军才编造出来的。”

众人正说着，就见山下有清军在山里抓到了一些苗人，大概有三十余人。这些都是不愿意往深山里躲的苗人，只见他们被清兵押着回了开州城。

赵廷臣和张勇听说抓到了逃散的苗人，立即就出来，果然见抓了三十几个的苗人。赵廷臣走过去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开州的苗人都去了哪里？”

这时人群里有一人道：“将军，苗人都藏到深山里去了。”赵廷臣皱了一下眉头道：“他们为什么要藏进深山？往哪里去了？”那人道：“回将军的话，山里有传言说清军要把苗人全部杀光，所以他们就藏到深山里去了。”

赵廷臣大惊，这样的传言可对清军非常不利。赵廷臣又道：“你知道是谁在传这些谣言吗？”那人道：“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是大家都在传。”这时赵廷臣身后一个侍卫道：“你胡说，你们明明知道谣言却说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分明是想欺骗大人。”说着还用鞭子抽打那人。

那人顿时惨叫道：“将军，我没说谎啊，我们不信传言，所以没有离开。我们真的不知道谁在传谣言的。”赵廷臣和张勇见这苗人被鞭子抽打的满地打滚，还是不说出谁在传播谣言，都对望一眼道：“看来他们真的不知道。”

然后就让士兵将这些苗人押了下去，赵廷臣和张勇越发觉得奇怪，为什么苗人中间会流传这主意的事情。

这时山上的麻南对着方老道：“方老你看看，那些被带进城的苗人不也没事吗？看来那个明军将领说的是错了，他在欺骗我们。”这是旁边另一人道：“那个明军将领可没说清兵会杀光苗人，他只是说清军杀了我们很多苗人，想和我们一起找清军报仇。”

麻南看着那人怒道：“麻亮，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是说我在诬陷他。你看看山下的苗人，他们去了清军的营地也没有事啊，现在已经回到了开州城。”麻亮也不甘示弱道：“大明的将军也没说一定要让我们去帮他们，杀光苗人的事情是从天邦屯那边传来的，他们的人在乌江关看到了清兵杀苗人。”

麻南道：“你胡说，再说了天邦屯的人和汉人勾结在一起的，他们帮着四川的汉人说话，当然要这样说咯。”麻亮道：“不是，他们说的是清军杀了苗人，然后还把苗人煮来吃。”

麻南道：“反正我是不信，满洲人都已经打下了整个天下，他们会这样做？当年朱元璋想要得到天下，对我们苗人还不是要优待。满洲人能比朱元璋还厉害？”

方老道：“好了不要吵了，等清军走了，我们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麻南和麻亮见方老发话，两人怒视一眼，各自分开不再说话。

当天下午清军果然离开了开州，继续往平越卫赶去。一直等到清军走远后，

方老才派人下山去查看开州城里的情况，大约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没来的急说话。就直接冲方老哭诉道：“方老，我们要去和明军一起啊杀光那些清兵，他们是畜生啊。”

这时麻南过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州城里到底怎么了？”那人看了麻南一眼，因为昨天麻南帮清军说话，怒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的苗人，你这个叛徒。”麻南大惊道：“麻阳，你不要乱说话，我虽然和麻亮都想争夺寨主的位置，但我们都没有想要害死大家的心思。”

这时方老也道：“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说说开州城里现在怎么样了，上午回去的人现在在哪里？”麻阳依然十分激动，道：“他们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麻亮急道：“怎么会？他们三十几人，上午回去后开州城里就一直就没动静啊。”

麻南也道：“我不信，我去看看。”说完就往山下跑去，方老忙叫麻亮也跟着下山去看看。这时其他人也都听见说昨天回开州的人都死了，不少的年轻人都纷纷跟着跑下山去。

麻南一路狂奔，直接跑进了开州。问清昨天的人在那里后，也不等后面不断呼喊自己的麻亮。直接就冲到一处院子里，这里正是先前和麻阳一起回来的人，告诉麻南上午回来那些苗人就在院子里。

当麻南冲进院子里后，还没等麻南喘气，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直接就跪在地上哇哇的吐了起来。后面冲进来的麻亮还没来得及查看麻南的情况，也跟着蹲在地上吐了。后面陆续进来的年轻人都忍不住的吐了一地，有人拼命的爬出院子，外面的苗人没有人过来关他们，因为谁都不愿意接近这个院子。

看着这些年轻人在院子里呕吐，外面的苗人只是把跟想过来的女人和小孩挡在外面，不让他们靠近。麻亮似乎要讲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但是现在胃里已经没有丝毫的东西，只是不停的吐着胃里的酸水。

好不容易等麻亮缓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幕，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前面没有尸体，只有大大小小的骨架。那些人形的骨架似乎在说着，它们就是上午回到开州城的苗人。院子一边杂乱的堆放这苗人的衣物，还有一些皮肉带着头发，头发已经散乱不堪。

这时麻南弱弱的向麻亮问道：“他们就是上午回开州的苗人吗？”麻亮心里明明知道，但是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道：“应该是吧，或许他们和清兵一起走了。”进到院里的人似乎都没力气，好像自己的骨头都没了硬度，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

麻亮看着眼前的一堆白骨，想着那些上午还高高兴兴的回到开州的苗人，谁知道仅仅一个上午，就成了清兵嘴里的食物。这时又人把矛头指向了麻南，道：“麻南，这就是你说的清兵也不会杀人，还好我们没听你的。”另一人道：“对，还好方老没有听你的，否则我们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只剩一堆白骨。”

麻南现在也不敢任何的言语，想到自己要是真的带着乡亲们回到开州，被清兵堵在开州城的话，那自己就是整个寨子的醉人。这时方老战战巍巍的走了进来，可以看的出方老虽然是上了年纪的人，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十分的愤怒。

麻亮见方老回来了，道：“方老，看来天邦那边的苗人没有说错，清兵简直毫无人性，他们要把我们苗人杀光啊。”麻南这时也怒道：“方老，我们去找明军将领，和他们一起打清军。”

方老看着麻南道：“对，清军的这些罪孽要让他们用血来偿还。你们明天就出发去找明军。不能让清军给走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