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轻江湖 第十二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时间，金钱镖、如意珠、雷公钻、七芒蒺藜、甩头一子等五花八门的东西你争我抢砸向劳纷雁，议事堂内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大家一致对敌，替天行道！杀了这个谋权篡位的小人！

南宫佩岚此时下意识抽出惊雨蛰谷，挡在劳纷雁面前，一阵叮当乱响过后，众人的暗器皆被弹离轨迹，劳纷雁毫发无伤。南宫佩岚的心中虽然种下了怀疑劳纷雁的种子，但她保护劳纷雁的行为已经成为无意识的行动。

劳纷雁转身回看时，染血的白衣酝酿着层层血光，藏剑的白袖甩出冰冷的弧度，殷红的人血霎时离心脱剑，袖剑的灼灼寒刃刹那间就暴露无遗，愈发显的狰狞可怖。劳纷雁的杀气封住了众刺客的嘴，南宫佩岚娴熟的刀法制住了一众刺客的手。

劳纷雁提起宋翰的人头扔向堂中央，宣布：“从今以后，我，劳纷雁，便是天蝎门新一任门主！”

他将手上的血迹拭干，轻搭在南宫佩岚的肩膀之上。

南宫佩岚感受到背后男子森冷的寒意，心中骤然一紧。

但劳纷雁只是微微将她推开，随后挡在了她前面。劳纷雁朝众人继续宣布：“宋翰六亲不认、残害胞弟，其罪之一；宋翰违背道义，酒中下毒，其罪之二；天蝎门蝇营狗苟，败坏武林，其罪之三！你们说，宋翰他该不该杀！”

听完劳纷雁的解释，众人才发现此时已经有几个人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看来是回天乏术了。

还站着的刺客小心斟一杯桂花酒，掏出银针试毒，果然如劳纷雁所言。看来宋翰是对他们所有人都动了杀心的，只有将他们一行人灭口，宋翰这违背道义的弑弟行为才能被深深埋在土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况且，他们都是无名之辈，在一场私人的宴会中死去，只要稍一抹黑，根本在武林掀不起一丝波澜，更别说有人帮他们申冤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活人可以随便编故事！

但劳纷雁之举也属谋权篡位，与江湖道义不合，议事堂众刺客也是有底线的，要他们维护一个身怀虎狼之心的小贼做门主，不干！他们还梦想着去匡扶正义、除奸去恶，那就更不能与恶人同流合污！众人不在阻拦劳纷雁成为新任门主，但他们一致决定：“劳纷雁，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日后再见，必不手软。”

可站在高处的劳纷雁却并不买账，继续向众人解释：“如今门主宋翰已死，诸位若踏出议事堂一步，天蝎门人势必不会放过尔等任何一个，诸位可有把握胜得过天蝎门几百号精通暗器的杀手？”

“人是你杀的，与我们何干？”

“人是我杀的，可你们不但没有保护门主，还不追究我的过错，你们说宋翰的死与你们无关，谁会信？况且此事乃天蝎门丑闻一桩，即便他们信你们没有杀人，又如何肯信你们不会把丑闻散出去？所以，对于天蝎门来说，为了防万一，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光我们所有人，再对外扭曲事实真相，到时候你们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还会遗臭万年！”

众人听完劳纷雁的分析，很是无奈，如今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道今天就只能死在这里了吗？在这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刻，劳纷雁再次发表了自己的真知灼见：“既然大家进退两难，我有一计，可保在坐所有人平安，诸位可想听？”

在场众人皆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保命之策。只听劳纷雁絮絮道来：“诸位一定听过一句老话说人多力量大，在坐所有人如今已是拴在一根

绳上的蚂蚱，但我们这些人若团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在坐都是青年才俊，面对美酒佳肴不动心，已经顺利通过一层毒酒淘洗，而今由我们这批人联合起来控制天蝎门，大家说，是不是易如反掌！”

……

“诸位兄台今天拥护我劳纷雁做天蝎门一把手，我劳纷雁自当感恩戴德，大局已定后必给诸位安排好前程，想留在我天蝎门做事者，能够优先接手刺杀任务，想离开天蝎门自谋生路者，我也不阻拦，自当给予足够盘缠送诸位兄台上路！诸位可考虑考虑。”说完，劳纷雁坦然坐在议事堂门主之位上，等待众人反应。

“可你需要我们具体去做什么？”

劳纷雁给南宫佩岚使一个眼色，南宫佩岚了解这个眼色的意思，这是劳纷雁要她来安排以后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就是这般默契，可能是在一个碗里吃饭吃的时间长了，彼此都成了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虽然今天的劳纷雁的举动太过出乎意料，让她几乎认不出来，但再仔细看看，这还是她的纷雁哥哥呀，两人的默契还是由心而发的呀。

南宫佩岚虽然看起来善良单纯，但也绝不是傻，她持刀傲立，掷地有声投出一个字：“杀”

“今后若有人执迷不悟，请诸位替劳门主杀了他！杀一儆百，没人敢不服！”

听完南宫佩岚的安排，劳纷雁甚是得意，还是自己的夫人懂自己。

此刻，在场的十几位刺客皆自发排开两列，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我等愿以劳门主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第二天，劳纷雁以死去的宋翰的名义召开了全门大会，这天天蝎门大门紧闭，几百号门人聚集在议事堂外的空地之上。劳纷雁提着宋翰人头上台。台下立刻兴起一阵唏嘘之声。有小辈欲打抱不平，却被见多识广的老辈拉住捂住嘴巴。这形式太明朗了！要篡权嘛！且看劳纷雁身前那十几位刺客杀意满满的面容，这篡权者还有不小的势力呢！

现在就是：谁先不服，谁就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只要杀一个其他的就都老实了！

劳纷雁将宋翰人头轻放在匣子内。见无人砸场子，就直接说下去：“天蝎门的诸位，今天我宣布三件事，请诸位细听。第一，为我天蝎门宋翰门主举行大葬。宋门主在任期间虽无作为，但也兢兢业业，运转天蝎门平衡稳定，其功不可没，必须厚葬。第二，我天蝎门是刺杀大派，之前每单刺杀任务的收益是个人与门派五五分成，今后改为每单任务收益全部归为个人所有，天蝎门不再扣除信息费。第三，以后，我劳纷雁担任天蝎门门主，请诸位多多关照！”

虽然天蝎门正在经历了一场大权的颠覆，本应是紧张严肃的场面，但门人却无人敢为死去的老门主主持公道，毕竟，新任门主定下的规则很合他们心意。

而且，新任门主面容清朗，看上去也不是穷凶极恶，说话也有商有量的，还是个年轻人，没有代沟，更有活力，肯定不会像历届门主那样剥削算计。大家都自觉按下了承认新任门主的手印，事情居然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了。

事情进展颇为顺利，江朋总是那个想得最全面的，每逢开张关门，升迁贬谪，人们都会找神人来算一卦。此时，他风水神算手也不能闲着，上台来说明自己的卦象：“我江朋，武林给我面子唤我一声风水神算手，而今我也是是劳门主的老朋友了，今天他升任天蝎门新门主，我也替他算一卦。”

听到这里，劳纷雁和南宫佩岚一齐

黑了脸色，恐怕这世上除了江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所谓的风水神算手只会一语成谶，让他算卦根本算不出好事，只有霉运当头！

江朋清一清嗓子，道：“天蝎门的事我就不说了，但劳兄，日后面对武林的流言蜚语你要挺住啊！”

果然没好事，劳纷雁回复：“我愿意让天下人诟病我谋财害命，但只要能让门中诸位兄弟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心甘情愿被天下人辱骂！劳纷雁愿与诸位兄弟携手并肩，扶天蝎门不倒，惩奸诈邪恶之徒！”

话说到这份上，底下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竟然神奇地与劳纷雁达成了共识，在江朋和南宫佩岚的带领下，拥戴劳门主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合在一起，天蝎门所有人一齐高呼：“天蝎门唯劳门主马首是瞻！”

雁冷雾寒皆伶仃，桀骜少年未安贫。自染污秽存天道，风流人物还看今。

林海声涛涛，暗夜月皎皎。安顿好换届的一切大事小事，这天蝎门门主的位子算是做稳了一半。劳纷雁想想，自己转变得这样突然，可能吓到了南宫佩岚，必须得及时找她谈一谈，他约南宫佩岚夜晚于莽山山顶相见。清风徐来，三夜不眠倍是疲倦，但二人见到彼此，心中又来了精神。终于有这样一隅天地，可以说说心里话了。

劳纷雁见南宫佩岚走到自己身边站定，他想事情还是得自己主动解释，等岚儿问就不好了。道：“岚儿，晚宴那夜的事吓到你了吗？”

南宫佩岚仔细想想，道：“只是很惊讶，说不上吓到我。但是，纷雁哥，你是要报仇吗？”

“嗯”

“仇人很厉害，单凭我们两个报不成？”

“嗯”

“你想利用天蝎门培养势力？”

“嗯”

“那我帮你。”

“嗯”

“仇人是谁？”

终于还是问到这里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仇人是谁？十年前，劳氏一族遭遇灭门惨祸，当时是镇北大将军夏棋的父亲夏侯杰接到朝廷命令来洗杀劳家。但夏侯杰已死，那现在要报仇就该找镇北大将军夏棋。但他们只是按吩咐办事，真正的仇人应该是李氏朝廷，所以，他应该找朝廷报仇，但劳家是被诬陷的，策划劳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不是朝廷，那这样线索就断了。

八年来，劳纷雁一直在探查杀害亲人的大恶人，每每调查一番就又陷入怪圈。他也曾想过要让每一个参与杀戮的恶人受到惩罚，他要与夏棋为敌，与朝廷为敌，与这天下为敌！他的师父告诉他要放下仇恨，不要和这世道过不去。他不肯，就逃出蓬莱岛独自寻找凶手。

劳纷雁看着安静等待自己回答的女孩儿，竟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南宫佩岚再问：“那你的仇人是还没找到吗？”

“嗯，算是吧！”

“那我来帮你找，让我来帮你报仇！”

此刻，劳纷雁忽然很想紧紧抱住南宫佩岚，但随之江朋的到来煞了风景，江朋爬上莽山，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喊到：“你们两个果然在这里！”

劳纷雁很是失望，不耐烦问到：“有事说事，你来干嘛？”

只见江朋掏出一封信递给南宫佩岚，说到：“岚儿，那个杀害太子的凶手居然会给你写信！”

先皇李世宗驾崩，九皇子李存珪登基，三皇子李存昭行冠礼毕，出阁至巴蜀封地，自请府邸在九江浔阳。写这封信是请阿岚去浔阳江头接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