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圣裁

“孔大人！”

韩守正听得这话，一张脸立刻变了颜色，错愕的看着孔维森，脸色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他实在是没想到，孔维森竟然会为了苏哲，做出这种以主考身份，将主考和副主考同时逐出考场的行为。

“本官乃是今科春闱主考，权知贡举，有权做任何符合科举规矩之事！”孔维森冷冷看了韩守正一眼，沉声道：“韩大人，你我如今已经不再是今科春闱的主考和副主考，还请莫要在贡院内待着了，速速去宫内面圣吧！”

话说完，孔维森将手中的考官印绶，双手捧给身旁一名信得过的礼部吏员，沉声道：“继续搜检，除却苏哲等人之外，先入考场，暂不起启卷！”

礼部吏员急忙公升点头称是。

紧跟着，孔维森便大步流星的向皇宫方向走去。

一身紫色官袍，在晨风之中猎猎作响。

韩守正愣在原地，脸色青白变幻不定，咬咬牙后，只能低着头追了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孔维森竟然会来了这么一手。

以主考之名，自逐出考场，甚至还把副主考也逐出考场，这样的事情，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甚至，历朝历代都找不到几次。

孔维森此番，算是把官声、前途，全都押在了给苏哲讨回一个公道上！

但现在，他想不过去也不成了。

当即，韩守正只能咬咬牙，向着孔维森追了过去。

苏哲看着孔维森远去的背影，心中阵阵暖流涌动。

这位孔大人，与他没什么深交，可如今却能为了公道二字，甘愿自逐出考场，进宫面圣，当真是仁义之至。

要知道，能任省试这等国家抡才大典的主考，可是莫大的荣耀，意味着朝廷对你人品、才学、士林声望的认可。

同样的，这对仕途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机会。

因为，如果孔维森是主考的话，那么就是今科所有进士们的座师。

座师也能算是老师的，在朝堂上，有互相帮扶的情谊。

官场上，多少官吏之间，都是存着师生之谊。

若是这些进士中日后能有出息的，孔维森也能够借机扩大影响力。

可现在，孔维森却是为了他，断然放弃了这个机会。

“诸位年兄，苏某在此谢过！但莫要因我一人，耽误了诸君前程！请诸位安心备考，先入贡院一步，苏某相信，既然清白，自会大白天下！我定会堂堂正正地走进这贡院之内！”

紧跟着，苏哲转身，向着周遭的那些士子们深深一揖。

“讷行兄，我们等你一道！”

“讷行兄，我们信你！”

“讷行兄，今科考场之内，定有你的坐席！”

众人见状，立刻向着苏哲回了一礼

，眼眸中满是关切钦佩，旋即便重新排队入场。

苏哲看到众人入场后，扫了一眼那名构陷他的禁军士卒，淡淡道：“你好好想清楚，等等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既然惊动圣上，你若胆敢欺君，那便是满门抄斩，夷灭九族！”

那名禁军士卒听到这话，不由得激灵灵一个哆嗦，眼底满是惶恐。

……

不多时，孔维森和韩守正便赶到了宫门前。

管事太监一看到他，立刻就怔住了，错愕道：“孔大人，韩大人，你们不在贡院，怎么来了宫中？”

“本官有急事面圣，速速通传。”孔维森沉声道。

管事太监见主考官和副主考都出了考场，哪里能不知道定是贡院那边出了天大的事情，哪里还敢怠慢分毫，慌忙便进了御书房通知赵璁。

不多时，管事太监便赶了出来，让两人过去觐见。

“出了什么事？怎么你们两个主考，都不在贡院，却来了朕这里？”赵璁见到两人，便看着他们，眉头皱起，疑惑道。

孔维森一揖及地，恭声道：“臣孔维森有负圣恩，请陛下治罪……”

一语落下，他便将方才发生在龙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一遍，从苏哲被搜出夹带，再到苏哲言称考篮中之前没有此物，可以由顾长庚作证，然后又当场背诵全文自证清白，以及韩守正坚持按律逐出苏哲，两人争执，最终他将二人逐出考场。

“孔维森啊孔维森，朕让你去当主考，是让你逐出考生的，你倒好，先把自己逐出了。”赵璁听完这话，沉默片刻后，无虞的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韩守正，道：“韩爱卿，孔维森所言，可有虚妄？”

韩守正恭敬称是：“孔大人所言属实，但臣以为，夹带之物确是从苏哲考篮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按律便当取消资格，逐出贡院。倘若是因他会背《四书全注》便放他入场，日后人人效仿，贡院规矩何在？国家抡才大典的威严何在？”

赵璁微微颔首，不过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向一旁的管事太监道：“去，把顾长庚给朕叫过来！”

管事太监领旨而去。

韩守正见状，目光一凛，急忙上前道：“陛下，苏哲乃是顾长庚之父顾文渊教出来的学生，顾长庚的供词，未必可信。”

“朕知道。”赵璁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韩守正听到这话，慌忙垂下头来，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赵璁会如何处置。

不多时，顾长庚便匆匆赶了过来，但面色有些发白，眼底还带着些惊恐，显然是没想到，赵璁竟然会突然召见他。

赵璁等顾长庚向他行了礼后，抬抬手，示意顾长庚免礼，然后淡淡道：“顾长庚，朕问你，苏哲的考篮可是你与他一道收拾的？他考篮中可有夹带？”

顾长庚听到赵璁询问苏哲的考篮，甚至

还提及夹带，心中错愕无比，错愕看了赵璁一眼，然后忙咬咬舌尖，定了定神后，恭声道：“回陛下，苏哲的考篮是臣看着收拾的，绝无夹带。”

“顾司谏，会不会是他出门之后夹带的？或者是不慎放在考篮中的？”韩守正反问道。

“绝无可能！”顾长庚不假思索的反驳一句，然后接着道：“臣是科举出身，已是千叮咛万嘱咐，考篮中绝对不可放任何带字之物，否则便要黜落，而且苏哲才情不俗，以臣之见，今科春闱应当榜上有名，岂会冒这等险！臣敢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会做出夹带之举！”

赵璁听着这一言一句，目光变幻不定。

他很不喜欢顾长庚。

此人固执、迂腐，不知变通，而且那张嘴说的话实在是难受，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会将顾长庚关在诏狱之中。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顾长庚这人是个真君子，不会撒谎。

尤其是此前顾长庚狱中所写的《狱中寄女二首》，更让他读来心中有些悱悱然，觉得顾长庚固然可恨，但是个性情的人，也是个忠臣。

赵璁想到此处，微微颔首，道：“顾长庚，你说苏哲的考篮中没有夹带，朕信你的话。”

韩守正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咯噔一声，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顾长庚也猛地抬起头，错愕看着赵璁。

“你不必这样看着朕。”赵璁嗤笑一声，淡淡道：“朕虽然不喜欢你，可朕知道，你这人在这等是非之前，不会撒谎。既然你说不曾看到，那便是没有。”

顾长庚闻言，眼眶忍不住有些发酸，哽咽道：“臣叩谢陛下信任。”

“不必谢朕。”赵璁摇摇头，目光幽幽望着外头，淡淡道：“朕这么办，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苏哲，是为了春闱，为了朝廷的抡才大典！倘若真有举子在贡院被人栽赃陷害，那便是朕的失职，传出去，也会寒了天下读书人报效朝廷的心！”

“陛下圣明。”顾长庚和孔维森立刻一揖及地，高声道。

韩守正愣了一下，也急忙一揖及地。

赵璁摆摆手，负手看着管事太监，缓缓道：“传朕的旨意。”

“春闱主考孔维森，处事不明，自请卸任，朕准了！今科春闱主考一职，改由翰林院掌院学士陆士珍接任，知贡举。”

“春闱副主考韩守正，处事不明，亦自请卸任，朕也准了。副主考一职，改由知制诰程皓接任，同知贡举。”

“另，传朕口谕给陆士珍和程皓，春闱乃抡才大典，务须秉公取士，倘若有胆敢徇私枉法者，朕绝不轻饶！”

“至于苏哲涉嫌夹带一案，着大理寺少卿申春来即刻查办，限三日内查明真相！查明之前，苏哲照常参考，一应试题，照常发放。但须单独在号舍内，由朕亲派禁军二人把守，不得出号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