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北路（上）

夜纱终随晨风去，雄鸡一唱天下白！

五更天过，黎明已至，中京城常如敌临的北门吱吱呀呀开启，城内随即一片战马嘶鸣，十余道影子从城门内冲出，在他们身后的是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马步雄兵，狂风暴雨一般向北呼啸而去。

出了北城门后大军渐渐形成了阵势。为首的是三个万人队全部都是骑兵队，正是辽国降金的最精锐官军；几十员辽将或在前领兵，或在后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大声呼喊着口号激励军士；最后压阵的是完颜昌、完颜宗峻、完颜查剌三员大将，他们坐下的都是大金最雄骏的战马，平时奔跑起来仿佛在平地上腾云驾雾，但此时却是有意压住了速度，带着五千女真勇士在后，与前面的三个万人队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完颜昌不傻，也没有人把完颜昌当成傻子。他原本是想着偷偷出城的，但自从完颜希尹说要给他三万辽国降兵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炮灰，北门外必定万分凶险，但他还是选择了带着完颜宗峻北逃，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大金就彻底亡了，他想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成为至尊的梦想就彻底化为了泡影。

完颜希尹等人也正是看明白了完颜昌这一点，才把完颜昌逼到了墙角——完颜希尹表面上给的是三万辽国降兵，实际上这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你完颜昌可以独领一路，但必须肩负起吸引火力的重任之一。而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等人没有说话，显然也就是同意了。

大家都是千年老狐狸，知根知底，谁也用不着玩聊斋。

至于风险，无非就是能否冲破宋军的阻击、以及最终能有多少人逃到大鲜卑山的问题，但完颜昌相信以他的勇猛和战场应变能力，这三万辽国降兵足够消耗，毕竟他今天所带出来的全都是骑兵，以少胜多正面硬刚是难了点，但逃命还是有把握的。

所以，完颜昌之所以这么小心，并不是担心有没

有宋军的埋伏，而是在关心宋军的埋伏在哪里，以及他怎么带着五千女真人躲过一劫。

出北门二十里，没有遇到宋军的一兵一卒，一路除了鸟叫、兽鸣，安安静静。

“怎么回事？有鸟兽之声，说明周围并没有埋伏。宋军的埋伏难道还在前面？”

完颜昌有些心头不安，因为这有些不符合常理，要知道埋伏圈越是远离目标地，所需要的兵马就越多，被突围的可能也就越大，宋军把埋伏地放到远离中京城的位置图个什么？

“传令！”

多年战场生存经验让他立刻警觉起来，他大声对心腹喊道：“多派探马，沿路仔细搜索，无论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向本王禀报！”

“是！”

探马将领领命而去。他已经品出了完颜昌话里的含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第三个辽兵万骑队充当探马军，所有人四散探察，确保方圆十里内没有宋军，于是在军令下达的那一刻，第三队的一万人像烟花一样在大山里炸开了，四面披荆斩棘沿着山路探察。

当然，山路并不好走，多数地带也并不适合骑兵通行，而这些辽兵好像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因此探察的时候也并不走心，唯恐万一遇到埋伏着的宋军，先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又前行三五十里，仍旧没有探查到宋军的任何踪迹，完颜昌心头愈加紧张起来，刻意拉长了阵势，三万五千人，绵延二十余里，心头突突的猛跳。他环顾四周地形地势，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小心前行！此处山高林密，两侧又险峻陡峭，很容易被人埋伏！”

大将完颜查剌同样皱紧了眉头，亲自指挥探马到两边探察，向外延伸到十里范围，都没有发现宋军的踪迹，他将军情禀报给完颜昌，完颜昌反而更加不安，干脆就放了两千人在两侧五六里外随时关注军情，即时回报。

又走了两三里，两侧还是没有军情传来，倒是前方的探马

回报，说前面五里处谷口被土木塞断，连只老鼠都穿不过去，问完颜昌是否改道。完颜昌一听反而放松了下来：

“前路被断？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宋军为什么没有埋伏了，原来是截断了我们的前路！”

他又问探马：“有没有去更前面的地方探查？”

探马回禀：“没有！这一二十里路两侧十分崎岖，只有山脚下一条路能通行战马，无法绕到更前面的地方。”

“哦？”完颜昌心里一动，不安的因素又上心头，“此处是什么地方？”

“据辽国降兵说，这里好像是辽河关，是上京城通往中京的必经之路，本就地势险峻，若要绕道，至少要多走近百里路！”

“绕什么道？”完颜昌听得心中烦闷，不耐道：“传令前军，尽快把前面挖出一条路来！对了，刚才你们不是说前路是被土木塞断吗？那应该比较容易挖开，去干吧！”

“是！”

传令兵得令，迅速道歉军传达军令去了。前锋大将乙室八斤是萧干的外甥，本就是个狠毒暴躁之辈，听了完颜昌的命令心中十分不满，牢骚了句“吾乃大将，今日偏要干这民夫的伙计！”不情不愿地让人尽快挖开辽河关。

“将军！宋军砍伐了巨木阻塞道路，一时半刻难以拉动！”没多久，手下回报。

乙室八斤阴沉着脸亲自带人赶到辽河关下，果见宋军在前面堆起了高高的巨木，那些巨木不像是从山中砍伐运来，而是辽河关附近的军营和民房被拆后堆在这里的。

“真是一群笨蛋！都是干木头，不知道放把火烧了吗？”乙室八斤大骂。

手下劝道：“将军不可！放火会生烟，恐引宋军到来！”

乙室八斤更怒：“老子不知道放火会生烟？但哪里有宋军？宋军若是愿意埋伏，咱们这些人早就死干净了，还有这机会放烟？烧！夜长梦多，早点离开这里，早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