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突进广州

杨逍的目光从溱水南岸的夜色收回来，转身进了帐中。

他走到案前站定，看着摊开的广州周边地形图，停顿了片刻，抬头看向赵虎。

"侦缉营分三路出去。一路沿溱水南岸向东南搜索，一路直插通往广州的官道两侧，一路在营地十里范围内布暗哨。敌人既然能在百草坪精准设伏，附近一定有他们的暗探，摸我们的行军速度和路线。"

特别注意河岸附近的高处和官道拐弯处的树丛，那些地方藏人看不到，但能看见我们。"

赵虎领命出去，立即安排侦缉营连夜分头出发，消失在营寨周围的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何春与李墨押运粮草辎重赶到了溱水大营。

何春翻身下马便快步走进帐中："都督，听说大军在百草坪遭到伏击，郑统领前锋损失惨重？"

杨逍面色沉重：“嗯，敌军服用迷药，悍不畏死，我军折损了千余兄弟。”

何春正要说几句宽慰的话，亲兵掀帘而入："都督，韦启明峒主带人赶到了。"

“快请！”杨逍眉头微展。

韦启明大步走入帐中，身后跟着三个峒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曾仲文也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麻袍，正是神庙里主持歃血仪式的那个老巫师。

韦启明看了一眼帐中气氛，简单寒暄两句后，直接发问道："都督派人来说要了解毒药药性的高人，我带了族里最懂药的几位老人来。怎么了？"

杨逍简短地把百草坪之战的情况讲了一遍。

担心其他两个峒人听不懂汉话，曾仲文用峒话在一旁翻译，众人听完之后一时间沉默下来，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巫师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峒人口音："从都督讲的情形来看，他们应该是服用了'无畏迷药'。"

杨逍面色一沉："无畏迷药？"

巫师点了点头："十几年前，南诏那边有人用过。用大量曼陀罗、闹羊花，还有很多草药混在一起熬煮。吃了这种药，人就不怕痛，不知道伤口流血，只记得要往前冲。但是药效最多能撑两个时辰，药效退了之后，五脏都会受损。一天之内站不起来，一百天之内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动。经常吃这种药的人，"他摇了摇头，"最后不是残废就是暴毙

。"

帐中安静了片刻。何春站在旁边，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拿人不当人。"

杨逍看着巫师："这种药，有没有办法对付？"

巫师抬起眼皮，慢慢地伸出手，做了一个挥洒的动作："生石灰粉。撒到他们眼睛里面，他们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会到处乱转，就好对付了。还有，"他放下手，"这种药要熬很长时间，用的草药种类也多。断掉草药来源，毁掉他们的熬药营地，他们就做不出新药来。"

杨逍微微颔首，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

"何春、吴天德、张佐元，立即整军。即刻随某出发，郑坤带残部护卫粮草辎重随后跟进。天亮前离开溱水大营，直取广州。"

吴天德有些意外："都督，兄弟们刚打完一仗……"

"莫邪都的药效退了，百日内难以恢复。但他们的人还在广州，第二批迷药随时可能送到。如果让他们重新拿到药，百草坪这一仗我们等于白打。"杨逍的语气果断，"趁他们现在站不起来，一步都不能停。"

“诺！”众将齐声应答，各自转身出帐。

号令声在营中响起来，整座大营在夜色中重新活了过来，脚步声、马嘶声、装车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溱水岸边的低地上扩散开来。

大军开拔时天还没亮。队伍沿官道向南疾行，黑暗中只有火把和马蹄声在官道上流动。

走到后半夜，前方侦缉营有人折返回来报："都督，前面路边有两个人，说是本地的村民，在路边草丛中蹲伏着，形迹可疑。"

两个穿着旧短褐的汉子被侦缉兵推到马前，弓背低头，不敢抬头看人。

吴天德策马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把手按在刀柄上："你们是自己说，还是要我们帮你们说？"

两人扑通跪了下去。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颤着嗓子开了口："我们……我们是徐老爷府上的，他让我们在官道上盯着，看你们的人往哪里走，什么时候到。没干其它坏事，求将军饶命……"

杨逍在马上看着他："徐珙是做什么的？"

那人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徐老爷明面上是做生意的，但他有官身，小的也不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前些日子城里来了个都尉叫张守一，带了好几千人，说是奉吕先

生的命令，本来是要打掉城里的马帮和海沙帮，独占广州城。听说靖乱军要过来了，就想先在半路把你们打了，我们只负责盯着路上，其他的不知道……"

杨逍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人吃的那种迷药是从哪里来的？"

"从山里面运来的……具体是哪座山，小的真的不知道。只有徐老爷身边的亲信才知道。"

杨逍直起身来对吴天德说："把他们带上，派两个人看住，等进了城再处置。"他转头看向前方的路，"加速前进，一定要赶在敌人第二批药送到之前进入广州城。"

大军继续向东急行。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广州城模糊的轮廓。

赵虎带着几名侦缉兵打马迎了上来，神色急切："都督，徐珙跑了。他昨天夜里带了一队人出了城，往山里去了。末将派了四个兄弟跟上去，一直没有消息，后来跟去的兄弟在罗浮山脚下，发现了四人的尸体。"

杨逍目光一凝，随即转过头，看向正前方广州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缺口处还残留着烧毁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城门只剩下两扇歪斜的门板，摇摇欲坠地挂在门轴上。

城墙垛口后面没有看到人影，城门洞通向城内街巷，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杨逍催马向前，大军从烧毁的城门鱼贯而入，通过寂静的街巷，往城内深处推进。

他勒住马，转头看向身后的韦启明："韦峒主，你和三位长老随军检查全城，重点查是否有毒物残留或暗埋火药。城门、水井、粮仓、官府衙署，逐一查验。"

韦启明点头带人去了。杨逍又转头下令："各城门口安拒马桩、布铁蒺藜。张佐元带人上城墙布防，把旗号升起来。立即清点城中空屋和库房，登记城中留守人口。"

命令逐条传下去，队伍在城中各自散开。

杨逍带着卢忠和近卫营亲兵，沿着主街一路向北，穿过几条空荡荡的巷子。

前面突然升起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响。

周边的房檐上、院墙上，齐刷刷出现无数手持长弓的黑衣人，拉弓搭箭对着他们一行。

“什么人？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杨逍勒马停住，神色沉稳，抬头看着那些黑衣人："某乃黔州道都督杨逍，让你们管事的人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