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布防安民

左景辰看望家人后，没敢多耽搁，很快便赶回城楼拜见杨逍。

他换了一身干净甲胄，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拱手行礼：“都督，末将回来了。”

杨逍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左景辰抬起头：“都督请吩咐。”

杨逍指着城外方向道：“你立即派人去周边村寨，让百姓尽快进城躲避。叛军前锋虽退，黄邺的大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左景辰犹豫了一下：“都督，裴梓良在任上口碑极差，苛捐杂税不断，百姓对他又怕又恨。外头百姓未必肯信，末将怕他们不肯进城……”

“能救多少算多少。”杨逍打断他，“他们不信裴梓良，但你是本地人，他们未必不信你。你派身边可靠的人去告诉他们，叛军残暴，所经之处十室九空，城里已为他们备下临时安身之所，让他们尽快进城避难。”

“末将这就去办。”左景辰心头一热，随即又问道：“还有件事呢？”

“把城西校军场尽快清理出来，安置避难百姓。然后打开粮仓，在城西校军场设粥场。”杨逍语气平常，“百姓进城后要有饭吃。”

左景辰一怔：“都督，万一叛军围城日久，末将担心粮仓的存粮……”

杨逍看了他一眼：“某估算了一下，大军从黔州带来的粮食加上桂州粮仓存粮，足够支撑全军三个月以上，而且我们守城、打仗，本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安危，怎能眼见百姓饿死。不要担心，如若战事持久，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左景辰没有再问，重重拱手，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杨逍随即带着雷敬宗、郑坤、吴天德等人巡视城防。

桂州城墙高约两丈，比矩州和黔州的城都要厚实，但年久失修，几处垛口已有裂缝。

杨逍一面让人修补裂缝，一面查看城中仅存的五架投石车。

“这些投石车还能用吗？”杨逍问道。

守城的校尉答道：“回都督，能用是能用，就是射程不远，抛的石块杀伤力也有限。”

杨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投石车的绞盘和抛臂，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石块换成火药罐，威力比石头大得多。”

他起身看着安排好事情，重新返回城楼的左景辰：“左将军，你派人去征集全城的火油和易燃物，有多少收多少。弓弩手的箭矢，全部换成火箭，箭头裹上浸透火油的布条。”

左景辰一一记下。

杨逍又指着城外壕沟：“在壕沟外侧，撒上一层黑火药。叛军冲到城下之前，先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消息传开后，次日清晨，城外陆续有百姓拖家带口赶来。

起初是零零星星几个，后来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的甚至只抱着一床破棉被就来了。

校军场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热气腾腾的粥香飘散开来。

杨逍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陆续入城的百姓，转头对左景辰道：“左将军，你留三百军士守在校军场，仔细搜身检查，不能让叛军奸细混进来。另外，让他们留意人群中有没有举止异常的。”

左景辰抱拳：“末将明白。”

一连三日，入城的百姓络绎不绝。

校军场搭起了数十顶临时帐篷，妇人孩子挤在一处，老人们靠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神色渐渐安定下来。

杨逍判断黄邺大军若来，必定主攻南门。

此处城墙稍矮，城外地势开阔，利于大军展开。

他把吴天德及张佐元的两营火枪步兵全部部署在南门，调左景辰的弓弩手和投石手配合作战。

令朱晟带一营步兵协同各州抽调来的镇军，分驻西、北、东三门。

雷敬宗、郑坤、何春的三营骑兵不驻城墙，在城内街巷中列阵待命，随时准备出城反击。

杨逍本人带近卫营、侦缉营作为预备队，哪里吃紧就增援哪里。

部署完毕，杨逍在城楼上铺开地图，对左景辰道：“左将军，还有一件事，关在桂州大牢里那些桂州官员，哪些是裴梓良的死党，哪些是被裹挟的？”

左景辰想了想：“长史张川等人是裴梓良的死党，但主簿江文远、司马陈寿安等人与末将一样，都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献城投敌的。”

杨逍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卢忠：“立即派人去把江文远和陈寿安放出来，让他们稍事休整后，到左将军营中报到，协助左将军做好安抚民心、征集物资的差事。”

左景辰眼眶微红，拱手道：“都督宽仁，末将替受胁迫的官员及阖城百姓谢过都督。”

杨逍摆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某相信你们，不会愧对家乡父老的。”

数日后，南门外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杨逍快步登上城楼，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旗幡遮天，队伍望不到尽头。

黄邺亲率数万大军到了。

叛军在城外列阵，号角呜咽，战鼓如雷。

队伍中竖起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黄”字。

黄邺驻马大旗之下，面色阴沉。

前日，他得到韦彪回报后勃然大怒，亲率大军赶来桂州。

“攻城！”黄邺拔刀前指，没有多余的试探。

叛军万箭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呼啸着射向城头。

守军纷纷举盾，箭矢击打在盾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少数箭矢从缝隙中穿过，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稳住！不要慌！”吴天德在城头来回奔走，大声喝令。

箭雨稍歇，叛军扛着云梯，推着撞木，嚎叫着冲了上来。

城下黑压压一片，步骑并进，尘土飞扬。

杨逍站在城楼高处，冷静地注视着下方。

待叛军冲到壕沟附近，他猛地挥手：“投石车，放！”

城头的传令兵挥舞红旗，五架投石车同时抛出火药罐，在空中划出五道弧线，落入叛军密集的人群中。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铁片和石块四处横飞，叛军死伤一片。

壕沟外侧撒好的黑火药也瞬间被点燃，不时冒出阵阵火焰。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没有倒下的身上也是烟熏火燎，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收不住脚，又被绊倒，队形顿时大乱。

见到城头传令兵挥动蓝旗，左景辰大声下令。

“火箭，放！”

城头的弓弩手点燃箭头上的布条，拉满弓弦，上千支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城下。

城下很快燃起一片火海，叛军被烧得抱头鼠窜。

火枪兵轮番射击，弹丸如暴雨般倾泻，将试图用云梯搭过壕沟的叛军一排排打倒。

叛军的第一次进攻，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击退。

城下丢满了尸体，残破的云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在燃烧。

黄邺脸色铁青，远远望了一眼桂州城头那面“护国军”大旗，没有下令继续进攻，只挥了挥手：“退后扎营，改日再攻。”

叛军如潮水般退去，在五里外扎下营寨，营帐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杨逍眯起眼睛凝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营火，转身对卢忠道：“叛军虽然退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全军，加强戒备，防止叛军夜间偷袭。”

“诺！”卢忠拱手应诺，然后带人下去传令。

杨逍又看向身旁的吴天德等将领：“立即清点伤亡，补充箭矢火药。让军士们轮换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诺！”众将齐声应答。

杨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向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的营火。

数万叛军围城，桂州城不过万余守军。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