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风雪夜来催年节 边事汹涌撼人心下

风雪之中，营帐之内。

“你确定那个刘志已经回了盘城？！”座位上的男人因为这样一个消息，已经激动的站起了身。

“消息确定，是我们安插在敌营的探子传出的消息”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男人重新坐了下来“这群风国人，头脑简单的可怕，使节互通就是停战了？哈哈哈”

“是啊，那使节还下令军队将领做出表率，说是要给我们看到他们的诚意，所以命令将领卸甲，士卒修整，军队要高度克制。绝不做冲突的第一发起者。”

“真是天助我也，居然有人可以帮我把这个难缠的家伙调开”男人突然坐直了身“这会不会是对方的轻敌之计？”

“应该不会”下首的副将单手扶着下巴“因为探子似乎听说了刘志回盘城还有监督收粮运输的军务”

“是了，他原本就因为后方粮草紧张的事情发愁，这次趁着两国互通使臣，他正好可以回去督粮，也只有他有这个威信可以镇住那帮贪污腐败的宵小之徒”

突然，男人站起了身“好，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我一定不能辜负刘志将军送的礼，立刻传令，全军拔营，夜袭敌军，另外把那个什么使臣，抓起来枭首祭旗”

“末将领命！”

营帐中，男人喃喃自语“刘将军，我们盘城见”

“啊哈哈哈哈哈……”

大雪下了整整两天，大风裹挟着雪花吹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大战之后，横尸遍野。广阔的战场之上，皑皑白雪之间，亮红的血迹似是染料一般将那雪白色点缀的鲜红鲜红。涡著国的将士们清扫着这片战场，收拢俘虏和缴获的粮草。

而风国将士，在一夜的突围中，渐渐丧失胸中的那口热气，残余士卒尽皆投降。一线战场如此快速的就被对方偷袭得手，而后方的城池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吧。此时正是新年的第一天啊！

“传我将令，全军修整两个时辰”亚古拉下达着命令。这一仗是他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一仗，失去了主帅刘志的坐镇，眼前的军队即使有些战力，也抵挡不住自己的千钧一击。以很小的代价就在前天的夜袭中将对方的中军一举歼灭，其余尽皆逃散。即使对方留了后手（军队后方留有一支万人的警备部队），也没有逃过自己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进攻，最后在经过一天的追杀围堵后将对方尽数收缴在这片平原之上。抬头眺望东方，似乎风国的城池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盘城南庄

新年的第一天，苏婉就按照少爷的吩咐，从东庄把那些个大男人带到了南庄来。美其名曰：拜年。

一众大老粗，还都刚刚起床便被苏姑娘带到了这里，原以为新年第一天就有任务，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一群人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眼前这百来个姑娘不就是那次任务里抓住的人吗？原来她们是住在这里的…主人，哦不，是少爷，好像说过成为了亲卫就可以讨个老婆的…话吧…

一群男人都不用小碗招呼，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进了南庄，尽献殷勤。

魏什随着小碗走进了南庄，看着一群兴奋无比的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心头突然一动，想起了那个清丽，聪明，坚决高傲的姑娘，好像是叫章菲渺？她，也是住这里的吗？

心念之间，他抬头张望，在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只是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你是在找谁吗”小碗轻笑着，看来连这个做事沉稳的家伙也好像有了看对眼的姑娘了，少爷的决定真是英明，这些个单身汉看见姑娘就上头…“咯咯咯……”

“小苏姐，你笑什么”魏什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想着那天那个姑娘的伤是不是好些了……”

“那天那个姑娘？”小碗一愣，然后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她啊？”

“没…没有…只是同在少爷手下做事，那天虽说不知情，可还是下了重手，希望她…不要有事才好……”魏什急急的解释着什么。

“小碗姐”

说话间，人群中走出一个姑娘，神采奕奕，尽管脸上还有些淤青，但依然掩饰不住她清丽精致的容貌，雪白的肌肤在白雪的反射下越发明艳。

“菲菲~”小碗笑着上前，还不忘回头对魏什说一句“诺，你要找的人来了”

魏什脸色一囧，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是你啊”章菲渺认出了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可不就是那天下狠手的那个带头的么“哼，你还敢来”说着作势一个拳头举在空中。

魏什苦笑一声，连忙躬身致歉“章姑娘受苦了，我…我那次也是不知情啊，还忘姑娘恕罪

…”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还是别这么的见外了，往后大家还要一起做事的”小碗带头走在前面“今天是初一，别老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我们快进屋去吧”，说着小婉呼了口气在手中搓着“外面太冷了”

“哼~”章菲渺轻哼一声随着小碗走进了屋子里，而魏什又是一个苦笑，抬腿也跟着她们进了屋子。

“菲菲？干嘛老绷着脸”思思很不解的看着她

“诺，就是这个家伙害我身上多了那么多伤的”

“这…章姑娘…我…那个…”魏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结结巴巴的无法组织起语言来。

“哦~就是你啊”思思了然，转过头看着章菲渺“你不是应该感谢他么？”

“我谢他什么？谢他把我打的皮开肉绽啊？”菲菲没好气的说着。

“当然是啊”思思坏笑着“要不是他下手那么重，把你打晕了过去，少爷怎么会把你拦腰抱起送去房间呢，少爷怎么会守在你房门外，少爷怎么会那么担心……”

“思思！！”章菲渺涨红了脸，抬着手作势就要打了上来“你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魏什一愣，好像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难道她和少爷之间……’他不敢多想。

刚刚升起的一丝对姑娘的爱慕，瞬间被他强行的压在心底。

距离盘城90多里地的潇城，是边塞最宏伟的一座大城市，因为衔接着涡著国。所以它的宏伟是因为要将它作为涡著国和盘城之间的屏障，也因此，驻守在此的是刘将军的亲军，人数足有3万。新年的第一天，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清晨早早的起床，各家之间相互拜年，相互说着吉利话，大家都期盼着新的一年能有一个不错的收成。

只是这样欢快的时间并没有过多久，在午饭时间刚过一盏茶的功夫，从西面就传来了足以撼动地面的急促的马蹄声，守城的士兵抬头远望，顿时吓了一跳：排山倒海的军队出现在了离城门不到1里地的地方，因为厚厚的积雪的原因，马蹄声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守城的副将急急下令关闭城门，弓箭手仓促之间开始稀稀拉拉的朝着城外发射着箭矢。全城警锣声大作。百姓们被这警报搞的一阵蒙圈：新年第一天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守城将领吴永华急急忙忙的从府中奔出，登上城楼。一队队士兵紧急冲上城头，企图阻止入侵者攻城云梯的搭建。

然而事实上，当吴永华踏上城头的时候，敌人已经攀上了城墙，惊慌失措的守军仓促之间就和对方血肉相搏。

“快上城楼！快！”吴永华吓的魂飞魄散，拔出钢刀就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杀！杀！”

钢刀所过之处，血雾喷涌，人影纷飞。然而，城楼下源源不断的敌军朝着城墙攀爬而上。

“快，云梯，撤了那些云梯！”吴永华大急“火油！火油呢！”

……

从敌人身上拔出钢刀，终于击退了敌人的这一波突然袭击。他累瘫在了墙角，身上已经是伤痕满布了。放眼望去，城楼上尸横遍地。

“快，组织队伍去其他几个城门支援，多备火油礌石和弓箭，快去！”

“是！”

吴永华艰难的倚着墙面，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城下看去，一瞬间他感到头皮发麻：只见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组成的方阵正修整在他的城下。光是刚才那一拨战斗就在外城墙下垒起了厚厚的一堆尸海。因为这边陲之地稀缺水源，所以护城河是空的，可尸体却填满了那护城河一半的高度！！

“哎~将军刚回盘城，敌人就动了，京城来的蠢货！”吴永华想着，却也来不及向外传消息了，其他城门一定也被围的水泄不通了，希望自己能多坚持一会，让将军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吧。

“吴将军！吴将军！”传令兵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从远处焦急的传来了。

“别慌，慢慢说”吴永华皱了皱眉头艰难的站起了身。

“东城门被砸破了一个窟窿，守城的弟兄们现在正在用性命填补那涡著贼寇的进攻啊！”

“什么？！！”吴永华一惊，也顾不得伤势“快，通知城内大户捐出奴隶组成卫队火速支援东城”

跑出去很远了以后，他又回身对着传令兵喝到“告诉他们，城破家亡！！”

“得令！”

东城门在第一波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在双方的手中几经易手。战况远比其他城门来的惨烈。到底是大将军手下的亲军，一个个悍不畏死，生生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敌人抵御在城门之外。但是啊，人数毕竟有限，区区五千精兵，即使是个个英勇，也

难以用血肉之躯抵挡数万敌军的轮番冲击。

“杀！”士兵们杀红了眼，眼见着同袍兄弟一个个的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却没有一个后退半步，这些还撑着一口气的战士们，前赴后继的冲向城门。

“快去禀报吴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东城门的副将刘若义杀的满身是血，拉过一个身上伤口较少的士兵嘶吼着“要是找不来吴将军的支援，我们都是你害死的！！快去！！”

那士卒也是杀红了眼“将军，你去报信，我不走！”

“赶紧滚！”副将刘若义狠狠踹了他一脚“别耽搁，慢一分一厘，我们就都白死了，快！！”

……

当吴永华带着几百人赶到东城门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尸体堆满了城门前的街道，两军的尸体都有，可见这里战斗的焦灼。不敢耽搁赶紧带着人冲向了城门。

“杀！”看见救援来了，刘若义松了一口气，可是环顾一圈，发现吴将军竟只是带了几百人。

“将军，怎么才这些人！这样守不住啊！”

“其他城门也很危急，我已经传令城内士绅捐出奴隶组成卫队了。”

刘若义苦笑“奴隶组成的军队和平民有什么区别？凑数而已！”

“这样下去不行啊，东城门一破，其他几个城门再英勇也守不住这潇城啊”

“是啊，大将军把潇城交到我们几个的手里，可千万不能丢啊，不然该怎么和他交代？”吴永华也是感慨了一下。

眼看前面的亲兵越杀越少，刘若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将军，我带人把他们杀退出城，你乘势领着人把城门堵住……”

“什么？！那你们呢？”

“不要管我们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是赚了！”刘若义坚定着“只要潇城能守住，只要我们没有对不起大将军，一条命算什么”

“不行！”吴永华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两人交涉不下。

“啪”的一声，突然刘若义一个耳光抽了上去“姓吴的！”

“老子是大将军刘志的兵，可不是你的兵，你最好搞搞清楚，要不是你是守城将领，我早就要你去干这事了，现在老子要去干这个事情，你要是不想看我们白死，最好在我们都死光前把城门堵上！”

没有犹豫的，刘若义说完就转身冲进了东城门的战斗。

吴永华伸手缓缓的摸上被挨了一巴掌的脸颊，血红了的双眼看着向前跑去的背影“来人！给我准备好，封堵城门！！”

潇城陷落，是一个时辰以前的消息了，刘志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神，“噗通”一声直接就挺挺的呆坐到了椅子上。三万精兵呐！三万精兵啊！还有一众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手下…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啊！

“老爷”郑雨惜温柔的抱住了男人的头，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惜儿，潇城没有守住”他机械式的说了一句

“嗯，他们都尽力了呢”

抬起头，男人看着她。

“怎…怎么了么？”妇人疑惑的回望着他。

“你带着涛儿先回京都吧”刘志认真的说着。

妇人楞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双手抚摸着男人脸颊“涛儿我会安排好的”顿了一顿，她眼神越发温柔“只是，你是我的夫君，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不行！前线本就危险……”

妇人没有出声，轻轻的坐到了男人的腿上，头倚着他宽阔的胸膛，就这么的靠着他。

第二天，潇城城破的消息一瞬间就打破了新年里人们欢快的生活节奏。陆续有人轻装简从的出了城门。

城主府，城主大人章必上焦头烂额，潇城失守他是昨天就知道了，原本就胆小的他根本没有主意，在儿子的主张下一家子原本准备弃官而逃。但就在他们准备出逃的时候将军府来人了。为了稳定城中气势和人心，大将军和城主必须率先做出表率，于是将军府来人请城主上城巡视守卫……

“这样下去不行啊”章必上还是一脑门子的汗“那个刘志自己要送死就算了，还非要拉上我一起，这可怎么是好。”

“父亲不要着急”章元本就是个精明的人“他刘志这么多年就一个儿子，况且老婆是右相的爱女，你相信他敢把他们留在盘城？”

“你是说……”

“他一定会想办法偷偷把人送走，我们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他还会管我们的去留？”

“对对…对对对…”章必上啪着双手，然后搂过儿子“还是元儿聪明，哈哈哈，看他刘志拿什么留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