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节：大刀阔斧（一）

对李浓叛变，秦楚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徐仁才说出口，他才感觉到彻底痛心，这不同于程矮子和戴大头，两人被鞑子俘虏后，是被迫加入鞑子军队，并没有做出十恶不赦事情，可李浓不一样，他害死王得仁数万大军，还引鞑子偷袭黟县，要不是关培传来救，黟县恐怕是城破人亡，徽州府军大半人口和物资都将被鞑子抢走。

秦楚坐在椅子上，想着李浓留着辫子给鞑子卖命，心就堵得慌，他尽量不想这件事情，却突然想起徐仁才刚才说的一个名字，问道：“你刚才说的和州府游击叫啥名字？”

徐仁才赶紧回答秦楚，和州府游击是一个叫做李姜的老头，秦楚把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一遍，最后才想起李姜这个老家伙，当初可是把李尹折磨的死去活来，也是他把李尹清白占去，没有想到老匹夫竟然还活着，要是当初那一下下手狠一点，这个老淫贼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处。

秦楚问徐仁才你知道和州府这三人都是些啥人吗？

这三人之中，徐仁才只知道李浓，对白里翁和李姜不了解，秦楚看着懵逼表情，告诉他这两人也都是叛徒，都是从江天一军中叛逃的叛徒，他们为虎作伥，导致大量义军将士白白牺牲。

徐仁才有些可惜说道：“大人，我们现在在赣州府，和州府在南直隶，咱们想去给弟兄们报仇，可是有段距离啊。”

“等以后在收拾这群叛徒，当务之急是配合马锡和李长刀，你这些天多盯着点，大军出动以后，城防军将会配合情报部和内务部，把城内这些眼睛全部挖出来。”

“那其他各地呢？”

秦楚已经命令铁峰将城防军将领晚一点过来，和徐仁才说道：“只要是我军入驻城市，可以同时动手，把这些杂皮都揪出来，鞑子来的时候，都不敢看一眼，对自己人却猴精猴精的，是时候把他们轰出去。”

徐仁才给秦楚行个军礼，坚定说道：“保证完成任务。”他立即回情报部准备不久后的行动。

他离开后，秦楚让胖妞住上一锅稀粥，今晚还要和其他部门一起商讨事情，不多时，牛光天，江臂通和黄绍山也被请来，三人带领各部官员抵达赣州府后，就一直忙于工作，趁着今晚这个机会，各自向秦楚汇报手头上工作，兵部将各地军队数量向秦楚一一汇报，秦楚也第一次知道各地军队人数和现状，其中马锡部五千八百人，王献部四千六百人，聆听阳部四千三百人，刘良能部三千九百人，谭功轩部两千五百人，高田部两千三百人，炮营一千九百人，建昌府全府兵卒三千八百人，全军五分之一将士装备火铳。

牛光天汇报完毕后，江臂通接下来和秦楚汇报工部工作进展情况，工部撤到赣州府后，全盘接受赣州府原有工部残余官员，其中就有一套生产火铳人马，加上工部之前班底，现在每个月可以制作出五十杆鸟铳，和五百斤火药。

秦楚对火药产量有些失望，问道：“每个月才五百斤，这有些少。”

江臂通告诉他，确实是有些少，主要是原料不够，硝石和硫磺短时间内不好找，木炭倒是充足，工部需要一定时间去寻找硝石和硫磺，这件事情急不来的，秦楚又问他工部什么时候可以制作火炮，不需要制作出红衣大炮这种大杀器，至少也要实现虎蹲炮等小型火炮量产。

江臂通仍旧是摇摇头，制作大炮需要更多人手和技术，其中冶炼技术要求极高，以工部现有能力还是有很大差距。

秦楚知道工部的难处，想要从无到有，从只会修理火铳到制作火炮，这是一个质的飞越，他没有对江臂通进行责骂，而是鼓励他，期望他工部可以尽快会做出火炮，全军也不可能总是依靠缴获火炮来维持火力，江臂通知道责任重大，汇报情况后立即回到工部，和工部技术官员继续讨论技术问题，秦楚在他离开前，建议他让空去两广和福建等地，寻找红毛商人，他们的技术会更好，可以学习他们技术，说不定可以制作出超过红衣大炮利器。

最后是经济部黄绍山，自从来到赣州府后，他算是最忙的那个人，不仅要安顿好徽州府来的百姓，还要处理好本地百姓之间关系，经济部人手也不足，还有朱由崧等一批吃闲饭的，更是给他拖后腿。

“大人，自从撤到赣州府后，下官竭尽全力，兢兢业业，才将百姓安顿下来，只是这赣州府不像徽州府，面积广大，百姓分的也比较散开，下官受制于人手不足，未能够掌握全府人口和物资等。”

黄绍山说的是实情，赣州府面积很大，占据江西省四分之一面积，且多山区，容易形成天然割据势力，经济部政策和命令并没有能够传达至各地，各项政策往往只是在县城以及周围有效果，想要把政策继续延伸下去，需要已军队开路，方能够保证政策落地。

秦楚频频点头，以最平和语气说出惊天地一席话：“把各地军户，民户，匠户等身份全部取消，以后我军通知区域，将不会在有这些落后户籍制度了。”

牛光天长期在军旅，对这个改变并没有多大震惊，黄绍山有些懵，这一夕之间，就把维持数百年户籍制度给取消了，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吗？

秦楚也知道黄绍山在短时间内难以接受这个决定，和他说道：“大明户籍制度已形容虚设，这赣州府军户都沦为私兵，民户匠户更是跑得没影，与其这样，还不如全部取消户籍制度，让他们从束缚中解放出来，还可以得到老百姓的支持。”

黄绍山不理解秦楚意图，但还是支持秦楚所做的一切决定，只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大人，这样做会不会得罪本土达官贵人和乡绅？”

秦楚特意取消沪指制度，就是要打破桎梏，

矛头指的就是赣州府乡绅和达官贵人，此举还会得到赣州府底层百姓支持，和黄绍山说道：“就是因为户籍制度，导致大量百姓沦为黑户，被达官贵人豪取抢夺，变成他们的私奴，我问你，我军为什么招不到兵马？”

黄绍山答不上来，牛光天却朗声说道：“因为大量青壮被达官贵人所拥有，他们不属于朝廷，在各地户籍册上找不到他们名字，也不纳税，也不承担抵抗鞑子重任，我军三番五次扩军，都无多大效果，一是因为战乱，大量百姓死亡，另一方面就是这个原因，为什么我们打败赣州府鞑子，立马就有这么多乡勇冒出来，请问黄佥事，这些乡勇都是哪里来的？”

牛光天说的很简单，粗暴，却阐明一个道理，户籍制度对朝廷，对赣州府军产生很不好影响，唯有打破这个制度，才能够一呼百应，而不是到一个地方，却要为粮草和兵源而大费周折。

秦楚也不指望他能一夜之间转变观念，继续问黄绍山，每个月可以从各地收到多少银子和粮草？

黄绍山摇摇头，和秦楚说道：“大量百姓逃亡，达贵官人又不上税，只能依靠各地每个月缴纳的银子和粮草，这些远远不够，现在大军靠着以前抢鞑子的银子，还能够发军饷。”

“还可以维持多久？”

黄绍山回答秦楚，以现在的兵力部署，最多维持三个月军饷。

“有三个月时间，足够我们摆平不听话的势力，黄佥事，今晚就起草废除户籍制度文书，明天从赣州城开始张贴，半个月之内务必让全府百姓知道这件事情。”

黄绍山点点头，却又问道：“大人，那信丰，龙南等地呢？这些地方可不在我军手中啊！”

“这些地方暂时不要去张贴，你只要把文书贴出来，这些地方百姓自然就会来我们这里，我会让王飞虎配合你的行动，废除户籍制度后，那些跟着我们来到赣州府百姓仍旧不收税，但是赣州府其他地方农税三十取一，商税十取一，赣南茶叶多，茶税也是十取一，暂时以这三税为主，没有银子可以用实物替代。另外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久后会爆发新的战争，经济部民政司做好安抚工作。”

“大人，就只有这三种税赋吗？其他的都不要吗？”

秦楚本想慢慢来，被黄绍山这一问，也就多说几句，让黄绍山体会他的意图：“黄绍山，没听见刚才我和你说的商税吗？只要不是农税和茶税，其他的都可以划到商税，盐课，冶课，船钞商税，这些都要捡起来，还要矿税，赣南多金属，采矿的都要收税，不仅仅是采矿，谁要是不经过官府，就把矿卖给鞑子或者其他人，矿山收回，矿主宰了，矿工集体加入军队。”

牛光天也是第一次，看见秦楚这么大刀阔斧改革，而秦楚这么做，就是被那一根电线和两颗钨矿石所逼迫，东瀛人已经可以制作出电线，甚至派人到中原来采集钨矿石，证明他们至少达到一战前后水平，这对他打击很大，要是继续在这里鞑子慢慢磨，恐怕到最后都要被东瀛人当羊宰了。

这样大环境下，这些本土势力，至少占据赣州府一半以上人口和土地，对秦楚分田分地和征兵造成很大阻碍，迫使秦楚下定决心，一举铲除本土势力。

刚来赣州府，他心存幻想，想和本土势力合作，但是后来发现，这些本土势力有反噬倾向，秦楚安排荣利给马锡一耳光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原因还是本土势力，不甘心被外来势力所支配，徽州府军帮忙赶走鞑子以后，就想独占赣州府，丝毫不顾近在咫尺的南安府，还有一万多鞑子在虎视眈眈，秦楚在动手前，特意让吴茂去信丰县把周福东请来，就说知府大人又要事情和他商议，请他速来。

黄绍山还在酝酿怎么起草文件，突然门外又走来三人，是铁峰，王飞虎和李非，三人是城防军三巨头，被秦楚深夜唤来，就是配合情报部，内务部和经济部，其中铁峰配合情报部，王飞虎配合内务部，李非配合经济部，先从各县城开始，发现有非官府武装力量的，不接受改编的，一律按照叛军处理。

铁峰向秦楚保证绝对完成任务，可就是人手不够，秦楚让兵部起草密件，各地驻军配合城防军和三部门行动，一举洗涤赣州府境内其他势力。

赣州府军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各种行动，赣州府本土势力也在酝酿内讧，他们忘了清军在赣州城所作所为，要赶走徽州府这群外来户，将赣州府据为己有，然后待价而沽。

更有一些明奸，偷偷跑到南安府，向南安府清军投降，还说赣州府人士对徽州府这群外来户很不满，请求清军再一次进军赣州府，驱逐这群该死的外来户。

小阴谋碰到大阴谋，就看谁更狠？

第二天早上，赣州城城内贴出一张很奇怪告示，告示全赣州府百姓，从即日起废除军户，民户，匠户等一切户籍，所有人归于平等，可离开本地就食，各地官府务必于接到告示后，五日内完成废除户籍制度，所有在赣州百姓，全部在各地经济部民政司登记造册，若有刻意隐匿人口，一经发现，家产全部没收充军。

告示一出，赣州城乱了，众多百姓奔走相告，一些小地主和官宦人家傻眼，有的人比较聪明，立即带上细软去信丰等地，也有的人决定再等等，看看这个告示究竟是要干什么。

城内民政司从早上到晚上，被人山人海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朱由崧和曾体仁等人就像个是傻子，提笔不停登记造册，一天之中竟然有四千多百姓来登记造册，他们再也不用被户籍制度所制衡，子孙后代可以从事各行各业，也不存在因为不从事生产而被流放等酷刑，很多人喜极而泣，后代再也不用从事他们一样的行业，可以自谋出路

。

更有一些百姓偷偷从地主家里跑出来，到民政司大门口报上姓名，曾体仁等民政司官员给这群人登记，从今以后，他们就脱离他依附地主，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民政司忙不过来。

黄绍山去工部向江臂通请求援助，工部可是有一批读书人在跟班学习，江臂通豪爽答应黄绍山，让工部二十多个秀才去民政司帮忙，民政司在短短三天时间内，登记造册三万多人，这三万多人有一半是从官宦家中跑出来的私奴。

因为这件事情，在赣州城城内官宦联合成一支力量，他们在议事大厅前敲鼓鸣冤，带头人是一个老举人，在几个侍女搀扶下晃晃悠悠来到大厅，说是要为天下士子讨回一个公道。

秦楚在议事大厅等他们等了很久，结果第三天才来，真是胆小如鼠，他不想和老举人辩论，辩论只会让自己陷入敌人准备好的陷阱，直接让老举人进来就坐，也不和他说话，拍拍手，韩三刀和三个侍卫扛着一个木头箱子走了过来。

老举人眼巴巴看着秦楚，不明白秦楚是要闹哪样，秦楚却示意他打开箱子，老举人有些犹豫，但还是把箱子打开，一看，白晃晃的银子差点晃瞎他的眼睛。

“秦侍郎，这是何意啊？”

秦楚笑眯眯看着他说道：“这里是一千两白银，王老家里有五十亩水田，二十亩旱田，本官没说错吧？”

王举人胡子一瞪，忙问道：“秦大人是怎么知道我家里有这些地的？”

“我不仅知道你家有这些地，还知道这些地你抢来的，又把多少军户变成你家仆人和私兵，王举人，这强抢田地，把军户变成家奴，这可是死罪啊。”

王举人闭上嘴巴，心里在嘀咕，这个秦大人怎么这么厉害，来赣州府才个把月时间，就把他家底摸得清清楚楚，可他肩负着整个赣州城达贵官人嘱托，必须要和秦大人掰扯掰扯，否则家里损失的一百多仆人和私兵，找谁要去？更别提其他达官贵人送给他的好处。

“秦知府，你废除户籍制度，有违背天理，更是大逆不道做法，此乃我朝太祖既定国策，你贸然更改，也是天下大乱，朝廷暂且不追究你，你要是有良心，就赶紧恢复，莫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莫要与民争利。”

王举人擅长辩论，秦楚突然抽搐鬼头刀，速度之快，让王举人没来得及看清楚，大刀就已经贴面而来，他能够感觉到劲霸刀锋在额面游走。

“王举人，我问你，鞑子打过来的时候，你在哪？”

“老夫...老夫年老体衰，带着家人避难去了。”

“你家里田地都被鞑子占了，又是谁帮你拿回来的？”

王举人不说话，他家里田地和房产，都是徽州府军帮他抢回来的，没有徽州府军光复赣州府，他这些家产都是鞑子的，秦楚见他脸色红的和猪肝一样，继续打击他的软肋。

“国难当头，你身为朝廷举人，不思救国，反而带头逃跑，还伙同他人把赣州府数万军户变成家奴，致使赣州城城防空虚，这些事情加一起，诛三族不为过吧？”

王举人再也坐不住了，额头，背上都溢出冷汗，吓得咕咚往地下一跪，瞬间老泪纵横，央求秦楚。

“知府大人，下官知错了，还请大人开恩，饶我家族一命啊。”

秦楚把箱子关上，和王举人说道：“把这些银子拿走，把家里家奴都放了，家里水田每一亩十两银子，旱田五两银子，折价卖给官府。”

王举人吓得银子都不要，赶紧离开议事大厅，秦楚让侍卫把银子给他抬去，他就是要让王举人起一个带头作用，就像是一个石头扔进粪坑，看看能炸起来多少粪便？

果不其然，王举人回到家里，不顾其他达官贵人来访，命令官家关上大门，召集家族子弟，把秦楚和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家族众人，众人一听炸锅了，有的人要求和姓秦的拼了，也有的人想尽快分到银子，然后离开赣州城，谁晓得鞑子会不会再一次打进赣州城？

众人七嘴八舌还在讨论的时候，官家突然跑进来，和王举人说道：“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要给老爷送银子？”

王举人快要晕眩过去，吓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长子赶紧带着人出门看看。

韩三刀带着五十名侍卫，还把一千两银子也给带过来了，对王家长子说道：“王大公子，这些银子是秦大人赏赐王老爷，还请王老爷莫要食言，我等今日就在这，还请诸位尽快实现王举人今日答应秦大人之事。”

身后五十名侍卫同时拔出腰刀，气势之胜，让王家数十个家兵失去拔刀勇气，王家长子只能是点头答应，表示现在就卖掉田地，见韩三刀不动如松，立即把田地土地契拿出来，韩三刀按照实际面积把银子给他，做完这些后，韩三刀仍然没有离去，王家长子真是欲哭无泪，这些丘八究竟要干什么？

韩三刀好心提醒他：“王公子，是否忘了这些家奴？”

王家长子这才想起家里还有数百家奴，这些家奴都是失去土地军户，民户，为了活下去被迫卖身给他们，他哭丧着脸看着韩三刀，这个确实有些为难，把家奴都放了，王家和普通人就没有区别。

“放了家奴，你明日便可来官府当差，放的家奴越多，品级也就越高，王公子，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要是放晚了，官府里可就没你的位置。”

王大公子赶紧问她，其他家族也有人这么干？

“可不？王大公子，其他人可都是看着你们家，你要是起到带头作用，秦大人绝对不会亏待王家，我看你也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继续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