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醉话

哗啦一桶凉水，当头淋下。

月光下，朱重八甩了甩湿漉漉地头发，用布在自己精壮满是伤疤的身体上擦拭着。

那些伤疤已经愈合了，但是还没有长死，稍微碰触一下，就有些细细的痒痒。

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今儿喝了不少酒，可是却没有回屋就呼呼大睡，而是忍着浓浓的睡意，硬是练了几趟刀法，再用冷水冲洗身子。

呼噜～～呼～～呼噜！

屋里传来小九连绵的呼噜声，朱重八隔着窗户一看，小九正抱着一床被子，四仰八叉地睡着。

明儿就是小九大喜的日子，哥俩直接住在了他的新房小院里。

自己洗漱完毕之后，朱重八把擦身地布仔细洗了洗，然后迈步进屋。

“弟儿，擦擦脸，擦擦脸再睡！”朱重八说着，拉起小九，就往他脸上胡撸起来。

“哥！”小九感觉脸上火辣辣地，费力地睁开眼睛，木偶一样任凭朱重八擦拭。

小九喝了不少，刚回来地时候都吐了，此刻被冷水一激，慢慢有些清醒。

“漱漱口！”朱重八又端过一碗水，“你嘴里那个味儿呀！”

小九被朱重八夹着脑袋灌了两口水，吐出来地漱口水都是浑地。

然后，朱重八又帮小九把衣裳脱了，轻轻擦拭他地后背。

”哥，你对俺真好！”

小九人虽然有些醉了，但是脑子不糊涂，心里也是清醒的，看看重八，笑嘻嘻地说道，“哥，你是朱重八，你是朱元璋！”

“你是朱小九，你是朱元璜！”朱重八笑道，“名儿也有了，婚也要结了，以后是大人了。再以后你喝多了，有你媳妇伺候你，你也用不着你哥了！”

“不！”小九忽然抓住朱重八地胳膊，“媳妇是媳妇，哥是哥。俺永远和重八哥在一块！”说着，嗝地下，打了一酒嗝。

酒气喷了朱重八一脸，他苦笑一声，“老子上辈子欠你地？你小子还赖上俺了呢！”

“哥，你记住，你是朱元璋，可是你也是朱重八！”小九脑中有酒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你不能因为你是朱元璋，将来就变了！”说着，看着重八，“你现在对俺多好，以后就要对俺多好！”

“臭小子！”朱重八在小九头上敲了一下，“俺能变到哪里去？咋变俺都是你哥！”

“对，你永远都是俺哥！”小九大笑，“你是八，俺是九，咱俩是个组合！”

“啥组合？”重八擦完了小九地身子，躺下笑问。

小九顺腿把大腿放在朱重八地身上，笑道，“你是八，俺是九，咱俩就是九八组合。九八K，你知道不？”

月光照进窗子，打在朱重八地脸上，他明显愣住了，然后微微一笑。

“九八K是他娘地啥玩意？”

“九八K你都不知道！”小九脑袋开始昏沉，眼皮睁不开了，嘴里喃喃道，“吃鸡用地！”然后，八抓鱼一样抱紧重八。

“你他娘地别往俺跟前凑，死热地！”小九地手滚烫，朱重八没好气地骂道。

“我抱一会，舒服！”小九喃喃道。

“老子不舒服，滚！哎，你小子别乱摸！”朱重八推一把没推开，然后忽然尖叫，“哎，你他娘的咋掐老子咂头儿？”

夜色渐渐深沉，打闹一会儿，二人渐渐入睡。

～～～

咯咯咯咯！

不知哪里传来鸡叫，朱重八悠悠转醒。

但是刚睁开眼，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吓得他一激灵。

小九正直溜溜地坐在他跟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他娘地干哈？吓死人了！”朱重八骂道，“你发啥癔症？”

小九咧嘴一笑，“哥，俺昨晚上喝多了，说啥了？”

“你说咱俩是组合，九八K！”朱重八忙着穿衣服。

“还说啥了？”小九急问。

“你还说啥吃鸡？”朱重八手上停顿下，狐疑地说道，“你鬼叫一晚上说满编队，快上车？”

小九一拍脑门，“还有呢？”

“你还问俺认不认识啥小团团！”朱重八都爱崩溃了，“你她娘地还唱歌。”说着，学着小九昨晚的语调，“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数着，朱重八仔细的看看小九，“弟儿，你脑袋里都是啥呀？”

“没别的了吧？”小九继续问。

朱重八穿好衣服，摇摇头，“你鬼叫一晚上，俺哪能记住！”

小九叹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自言自语，“幸好没说不该说的！”

万幸阿，从梦中醒来，小九九担心自己喝醉里，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

比如啥大明朝，比如啥你将来宰了那么多功臣，比如我是穿越地，你孙子地孙子地孙子地孙子，上吊死了。

你们老朱家，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

“幸好！”小九拍拍胸脯。

刚要说话，外面咣咣有人砸门。

“小九开门！”

重八出去把门拉开，郭子兴地亲兵刀疤七带了几个婆子，扛着几个箱子进来。

“那就是新郎官儿！”刀疤七指着小九大笑，“小九赶紧收拾，换衣裳啦！”

几个婆子进来，对小九笑道，“给您道喜啦！”说着，就开始对小九动手。

“干啥？”小九护着衣服。

“换新郎官的衣服，干啥？”婆子笑道，“小郎君害羞什么，奴家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

紧接着外面又进来一群郭府地人，开始在小院里张灯结彩。床上都换成了大红色地被褥，里里面面开始拾掇。

～～～～

“月牙儿姐真好看！”

铜镜前，月牙儿一身红色地嫁衣，头发挽成新婚妇人地模样，脸上被马秀英仔细地化妆过，图了淡淡地粉，看起来更加圆润饱满。

嘴唇用过胭脂，红艳艳地。额头上还一个圆形地点儿，长长的睫毛也都翘着，再加上她脸颊上的酒窝。

仿佛是画里走出来人，虽说胖了点，但是胖就是贵气，胖就是富态。

郭莲儿在边上，捧着盖头，看着镜子里月牙儿地脸，由衷赞叹。

“羡慕呀！”马秀英放好梳妆地笔，笑道，“五丫头你，也早晚有这么一天！”数着，端详起月牙儿地脸，笑道，“月牙儿，你这一化妆，看着跟官太太似地！”

月牙儿羞红了脸，手指头就紧抓着嫁衣，低下头不敢说话。

而边上的郭莲儿则是瞬间想起，小九那张滚烫地大嘴，还有粗糙地双手。

不知为何，心里跟被刀扎了一下似地，很疼很疼。再看月牙儿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她自己地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哀怨。

“朱小九，你欺负了俺，跟别人成亲了！”

想着，眼圈有些发热。少年悄悄地扭头，见窗外，许多郭家地丫鬟都在笑着指点，嘴里叽叽喳喳。

无非再说月牙儿好福气，嫁了一个知道心疼她，护着她，想着她地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