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眼界

连日的阴雨让大地变成沼泽。

不管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淮西百姓一年的努力，注定付之东流。再加上兵灾，等战争过后，淮西大地定然是饥民四起强盗横行。

小九和重八在徐州陷落之后，第一时间带着六千兵马回到濠州。而郭子兴也在濠州加固城防，日夜打造守城的器械，准备有备无患。

但是，大敌当前，这个时候的濠州却不是上下一心。

郭子兴的老虎堂里，吵成一片。

“彭大和赵君用都是红巾一脉，为啥不让他们进城？”

濠州另一派的头领人物，孙德崖大声说道，“徐州被脱脱占了，他们无路可去，只能来咱们濠州求活！大帅为何不让他们进城，他俩可都是咱们白莲教的老兄弟，起事之前都是护法的身份！”

郭子兴气得咬牙切齿，双目欲裂。

有一只三万人的军队，先官军一步到了濠州城外。

徐州芝麻李的残部，由彭大和赵君用两人率领，他们日夜兼程赶来了濠州，要进城和郭子兴汇合。

但是，汇合是假，怕鸠占鹊巢是真。

他们有三万人，而濠州才多少兵，撑死了不到五万。

再加上孙德崖这个吃里爬外，白莲教的忠实信徒，怕是郭子兴的帅位，马上就要拱手让人。

老虎堂上剑拔弩张，郭子兴手下众人都怒目相向，孙德崖的人不甘示弱。

小九躲在最后，冷眼看着，似乎和他没什么相关，可眼神中带着杀气。

濠州是他们的濠州，为什么要外人进来，还是带着大军进来！

他身边的朱重八双眉紧皱，低头沉思。

“嘿嘿！俺明白！”孙德崖继续笑道，“郭大帅是怕彭大和赵君用进来，反客为主是吧！”

“老子宰了你！”郭子兴突然怒吼。

他身边绍荣，郭天叙等人直接上前，两下放翻了孙德崖，短刀直接架在他脖颈的血管上。

与此同时，老虎堂中也满是抽刀怒骂地声音。孙德崖带来的人也抽出刀子，准备反抗。

“你敢杀俺？”孙德崖不服，大声喊道，“姓郭地，你卸磨杀驴，没有俺孙德崖，你不过是个土财主。是俺联络白莲教的兄弟，私下给你兵器战马，你才能占领濠州！”

“杀了他！”郭子兴大吼。

郭天叙面色狰狞，冷笑两声手中倒刀已是慢慢地插进孙德崖的脖颈。

“等等！”

一声虎吼，突然而起。

小九诧异的看向说话的人，朱重八。

“哥！”小九拉拉他的袖子，“你跟着掺乎什么？”

朱重八甩甩手，走到郭子兴身边，“父帅，俺有话和您说！”

“说！”郭子兴恨恨地看着孙德崖，满脸杀意。

“现在不是杀他地时候！”朱重八小声说道，“外面有三万徐州兵，您现在杀了他，保不齐孙德崖手下的人闹起来，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濠州城内两大派系，郭子兴虽然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但是孙德崖手下一万多人不可小觑，而且孙德崖的人，都是忠诚地白莲信徒。

孙德崖死，他们必然反。濠州内乱，只会便宜外人。

“依你之见？”郭子兴问道。

“俺听说，官军灭了徐州之后，由朝廷的工部尚书贾鲁，带二十万人直奔濠州。俺想问问您，凭咱们这几万人，能守住濠州吗？”朱重八正色道。

前方哨探发回了准确的消息，脱脱驻军徐州，由他的副手汉臣贾鲁带着大军继续剿灭红巾军。二十万这个数字只是保守估计，而且这些元军可不是地方的守备部队，而是实打实元廷的中央野战部队。

郭子兴狰狞的脸上，带着些黯然，“够呛！”

“基业守住了才是基业，要是守不住，咱们就是家破人亡！”朱重八继续小声道，“濠州要是破了，咱们无处可去，大帅半生心血也将付之东流！”

“你说明白点？”郭子兴不解，“难道？”

“放他们进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守城的力量！”朱重八看看孙德崖，回头说道，“现在大兵压境，彭大和赵君用也不敢有二心，正是借重大帅的时候！”

是的，朱重八有一句话是对的。

眼前的风光还有荣华富贵，只有能守住，才是荣华富贵。

二十万官军兵临城下，仅靠这几万人若是守不住，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徐州兵有三万人，加上濠州内的兵马，野战打不过官军，起码守城没问题。

再说，那三万人进来，还是郭子兴的力量大些，话语权暂时还在这边。

可郭子兴就是不甘心，自己的濠州凭什么外人来。万一打退了官军，以后谁做主？一山不容二虎，真要让他们进来，这濠州的虎就太多了。

似乎看穿了郭子兴心中所想，朱重八又道，“父帅，朝廷大军来了。此战不管能不能守住，濠州都完

了。”

这就是朱重八常人难以企及的眼光所在，据城死守，官军讨不到好，城里的人也是讨不到好。双方都是在拼消耗，官军有朝廷供应，他们义军在消耗完粮食之后，只能抢百姓。

濠州，注定要成为双方的牺牲品。

城池一旦破败，就没有用了。

当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消耗殆尽，濠州就是一座死城。

这个道理，郭子兴也懂。

“那以后呢？”郭子兴眯着眼睛又问。

“以后？”朱重八笑笑，“只要熬过这一劫，几万见过血肚子嗷嗷叫的士卒在手，父帅哪里去不得？再说，真不让他们进来，他们无处可去，万一降了官军，可就是攻城的先锋，此消彼长，咱们更守不住！”

郭子兴沉默半晌，脸上都是纠结。

其实濠州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现在是濠州红巾起义到现在，最艰难，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胡闹！”

不愧是枭雄，郭子兴说变脸就变脸。

走到孙德崖跟前，亲手拉起来，对儿子和手下将领训斥道，“俺和孙兄弟说几句气话，你们这些小辈动什么手！”说着，拍拍孙德崖身上的灰尘，“老孙，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俺还能真杀了你吗？”

孙德崖冷笑，脖子上还冒血呢，不是真地还是假？

郭子兴笑笑，大度地说道，“天下红巾是一家，只要彭大和赵君用愿意听俺的号令，让他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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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内部的火拼，暂时被压下来了。

孙德崖带人准备开城门，让外面的徐州兵进城。

“哥，你糊涂！”小九和重八走到没人的地方，“进来之后，后患无穷！”

“俺知道，可是要守不住，后患没来咱们就得掉脑袋！”朱重八看看左右，又冷笑道，“再说，头疼的又不是咱哥俩！”

小九不解，“你.....啥意思？”

“笨地瓷实！”朱重八在小九头上拍一下，“他们越斗，咱们越有机会，郭大帅的位子要是稳稳当当的，咱哥俩咋往上爬？”

说着，朱重八又是冷笑，“真能熬过官军这一劫，到时候咱俩个重回定远，靠着你藏起来的钱粮，招兵买马。他郭大帅在徐州人的压迫之下，是不是更要指望咱们哥俩？”

“到时候，咱们就不是单单是他的手下。”

朱重八眼神发亮，“咱们那时候，是他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