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讨债人

将特定年份印发，流通于整个大宋境内的特定银票收集起来，其难度不亚于在郭巨峡那个年代点名就要某某系列的连号红钞。

为此，肥舆商会必须下血本，甚至用面值价来收购本已失去了信用价值的潭州银票。

即便如此，由于信息流通这事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恐怕永远也算不清到底有多少银票流入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当年老巡抚到底超发了多少银票，恐怕现今已经不存在能说清楚的人了。”

徐毓良紧皱着眉头，似是还很怀念当年的那场斗争。

“在儿女们之间就着那点恩怨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辈们围绕有关银票的那些破事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肥舆商会大力收购银票的同时，官府为了掩盖真相，也不择手段试图将超发出的部分银票回笼。由官家来的纨绔子弟引发的这场闹剧，终归还是发展成了一场官府与商会之间的喋血商战！”

郭巨峡好奇道：“既然余诚予能带着足够多的银票面见皇上，那么那场战争的最后赢家……”

“不，他们输了。”

徐毓良沉痛道。

“我对这种勇于挑战权威的普通人一向好感不赖，何况还是个天性软弱的女子。俗话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为了自己的兄长，为了手足之情，能带领商会走到这一步，也是十分值得敬佩了。

奈何那前巡抚大人名叫杜敏，曾经也是块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姜，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参倒的？

余诚予到达临安府那时候，我还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按余诚予的计划，前巡抚大人超发银票数量庞大，而肥舆商会并没有必要将所有银票收拢入手——

她认为，只要她收集到的银票比度支司面圣财报上的数额多，就能参倒杜梅！然而以我印象，当时她所携带银票用的马车应该是被杜敏派去的官贼给偷去了几张。

至少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结果就是，最后核对证据的时候，度支司出具的标准是三千

二百万两，而肥舆商会出具的银票，比那标准少了整整三千贯……”

说到这里，餐桌上的气氛一度沉默。

“啥？”

胡灵一下子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千贯？相比那三千二百万两，就这点数字也值得一提的吗？难道他们还真觉得肥舆商会区区一地商会，能把三年内朝廷发出去的银票全部收回？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徐毓良耸了耸肩。

“然而就因为这三千贯的这点所谓小钱，余诚予到最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回来了。不过还好这一场斗争下来，杜敏部的官人们也算是再也不敢小瞧肥舆商会的力量，到最后也没敢把余舒怎样，充军三年了事。

而既然保下了兄长的性命，至少明面上，余诚予也没再多坚持如何如何。至于她私下里是怎么想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三千贯……”

胡灵玩味着这个数字，若有所思地对上了郭巨峡的目光。

“郭大哥，之前王韶诳你用的那张银票，面额具体是多少来着？我记得当时是有整有零的。”

“三千二百五十贯。”郭巨峡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然后那余诚予诳我说能兑成现钱，我就……诶，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到这两个人如此复述，那徐毓良一把将烟袋拍在桌上，只听得“哐”得一声巨响，他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你们说什么？！三千二百多贯，还被余诚予猫走了？那是不是说，那张银票是当年超发出银票的一部分？”

“兴许吧。我并没有细看。”郭巨峡坦言。

徐毓良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还以为那场银票抢收战之后，那批银票从那便埋没在这人海茫茫中，一分钱也搜不出来了呢……

余舒充军三年期限到去年就满了，今年年初他就回家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他小妹的人影，当时他还来我这里报过官。

我与那杜敏也有一些私人

恩怨，可我实在想不通，既然那余诚予心心念念的哥哥都已经回家了，以她一介草民之实，又何必要继续死追着那杜敏不放？”

徐毓良暗自思忖良久，似是这才注意到面前还有两个人，这才又补了两句——

“啊对了，这件事与你们也有关系。现今在度支司的杜敏，是如今大宋银票超发的罪魁祸首。我当然不知道那个余家的小姑娘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把握，以至于时过境迁之后依旧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果能逼杜敏把他肚子里的钱吐出来弥补亏空，你们那三千多贯也就能轻易折现了。”

冰雪聪明的胡灵听到他这么说话，立时眨了眨眼，满心警惕了起来——提前画饼，非蒙即骗！

“那么，该如何才能让他把独自里的钱吐出来呢？”

徐毓良微微一笑：“这……等他的脑袋掉在地上，肚子里的钱自然也就流出来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郭巨峡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水有多深——他认为自己最多也就一街头侠客，管管鸡鸣狗盗的小事或许可以挥手即就。

但那余诚予一眼给人感觉就不像是什么，会被贼人捆在那里乖乖等人来救的公主或者花瓶……

能让那种人卧薪尝胆近十年，甚至投入了整个青春的事业——要面对的又是度支司的高级官员，堪称在整个大宋朝廷体系里都位高权重的存在……

上次跟穆奉打交道，连灵儿都被轻易掳走。

这次，又如何能让郭巨峡不慎重？

“我要追回我那三千贯银票。”

郭巨峡做出了他的决定。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钱，那意味着我手下一百五十多号弟兄的荣华富贵。或者钱可以再挣，事业可以重头再来，我不能不珍重弟兄们的劳动成果！”

那徐毓良盯着他看了良久。

“嗯。适时懂得些急流勇退之道，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不过你可想好了。只要那杜敏一天还活着，你那银票能值几个钱，还远远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