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侦骑

女真大军南去辽阳的消息往城门内传递着，城门周围不时响起欢呼。

周围的衙役都收了刀枪，那壮汉衙役朝他们呸了一口，往城门内去了。

各骑手没与那壮汉衙役争执，纷纷下了马来，就在原地吃些干粮，空隙时不停打量周围。

突然一个声音在那骑手身后道，“你们说是兵部侦骑，可有兵部的勘合？”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皮甲的斯文衙役站在背后，头上没戴帽子，只用一支普通的百簪笼了头发，，身后跟着几个带腰刀的地方卫所兵丁。

打人那侦骑骂道，“你有何资格看我等勘合。”

“在下清源卫所百户李琦，戚金将军命令巡查城门并紫来街，从未听闻有兵部勘合会发到清源。”

领头骑手又伸手制止，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副文书递过去。

那百户李琦伸手接了，仔细翻看起来，上面印章齐全，右侧抬头写着，“兵部为紧急公务事事，照得辽东各地衙门，命辽东各地卫所卫官，侦听女真蛮夷，事关紧要，相应马上飞递，为此票仰沿途州县驿递…”

“勘合只写了辽东各地衙门，清源乃辽西，又是交战前沿，归杨镐经略直领，各位怎可用兵部对辽东勘合调我清源的马。”

领头骑手微微一笑拿回堪合，“此勘合原为辽东所用，但女真大队已入辽西，只能便宜从事，若清源不借马，因此而贻误军机，恐怕你们谁也担不起。”

李琦也吃不准，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回到门洞对气呼呼的衙役都头道，“看着那几个人，我去禀报戚将军。”

两人身边，百姓议论纷纷，女真兵已经绕道辽阳的消息在城内蔓延开去。

戚金在钟楼上看着李琦，诧异的问道，“那兵部侦骑在何处？”

“还在北门口，手中有堪合文书。”

李琦说完偷看戚金一眼，“但不知真假，因小人并未见过兵部堪合。”

戚金在钟楼顶层，周围是几名传令兵旗手，他今日在此处与全城各门协调旗号。

他听完后让

几名旗手下楼，转了两圈对李琦问道，“昨日开始，咱们的探马过不了清源河，今日派出的两批探马，一个都还没回来，女真究竟如何，咱们丝毫不知。”

低声道，“将军是说他们是假的？”

戚金摇摇头道，“不敢说断，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什么东西都先想着会不会是假的。

既然咱们无法过去清源河，他们怎生过来的？”

“会不会是女真大队已经离开清源，所以官道已经通畅了。”

戚金点头道，“有此可能，但河对岸并无朝廷兵马，既然女真大队出兵辽阳，那兵部侦骑应该直通辽阳才对，他们不追赶女真兵前面去向，军情如火，反而在此磨叽，岂不让人诧异。”

李琦脸色微微一变，如果戚金分析的属实，那么六人便是女真先锋。

他喃喃道，“那他们此时还守在北门…”

两人相视片刻，戚金猛然道，“立刻回去，抓了那六人，关闭北门！”

“门外那些百姓怎办？”

“不管了！立刻骑我的马去！”

李琦转身便走，几乎是跳着下的钟楼楼梯。

戚金跳到下一层，对候命的旗手吼道，“北城门旗手上去，朝北门舞动红旗，钟楼敲钟！”

还不等那旗手挥动，戚金已经飞快的往楼下跑去。

钟楼刚好就在县衙对面，戚金急奔而入，皂隶房内外，有一个百人队的戚家军老兵，按照计划是作为城内预备队的。

那百人老卒的校尉程虎正在门口，见戚金飞奔而来，还一抬袖子准备见礼，岂知戚金对他大喊；“一中队跟我来！”

程虎正听了连忙起立道，“一中队集合。”

“不集合，拿刀枪跟着我跑，往北门城门！”

戚金吼完转身便调头往县前街跑，程虎等人都一愣，随即呼喝一声，一百名老卒都是百战老兵，从甬道两侧值房中蜂拥而出，一群人往向北门狂奔。

“当！”

钟楼上清越的钟声适时响起，声传全城。

同一时间

，清源河以北的茫茫森林边缘，山坳出口处。

张世弃猛的回头，大力摆手，做出了让队伍散开的手势，他紧紧皱着眉毛：“有勒子！噤声！鞑子轻骑前锋，潜越在此，准备伏击俺们！弓上弦。准备迎敌。且战且走！”

张世弃声音低沉，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众人已跟随张世弃雨夜出去二十里，正是筋疲力尽的时候，纷纷一怔，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纷纷从弓袋当中摘出骑弓拿在手中，又从撒袋当中抽出羽箭。

每个人心里头只是转着一个念头，女真鞋子真的来了？张少爷怎么知道的？

张世弃手握长枪隐蔽在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与搜山的女真人马就隔着四五十步，对方相当小心的搜索前行，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影藏敌人的暗处。

自小就听过村里的老兵讲过女真蛮夷的凶狠，他们当年在清河平叛，已经见识过那里的熟女真。就是熟女真，已经是当下无敌的强悍民族了。而清河县战役，从那里败退下来的大明残兵败将，更是肝胆俱裂的带来了一个个恐怖的传闻。

那些起兵于白山黑水之间女真人，身躯结实雄健，据说披着兽皮，留着光滑额头脑后拖着猪尾巴的生女真人，一个个都是凶神降世，兵刃加之不能伤，血战竟日，能不眠不休。

就连胯下坐骑，都是凶兽。三千大辽东李家家丁的精锐主力，就在清河城外，被一千多女真一扫而空！

这是不折不扣，以数千人摧毁了大明辽西边军的骄狂之气，在几年前还号称为天下无敌辽西兵将的信心。

如今挡在他们前面，是提着白蜡杆子大枪的张世弃，十三岁还没有张开，但比一般十四五的青年还要高大些，张世弃如放在边军中远远的不起眼，更是年轻得让人难以放心。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树后，神色淡淡的，似乎什么样的压力都感觉不到，甚至有点若无其事的感觉。

就是这个年轻，领着十几个毫无战阵经验的庄客，就能在清源河之畔，女真人腹地，无所畏惧的迎战即将从雾气当中卷杀出来，几乎是传说中才有的凶悍战士——女真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