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直中取

张世弃矫健身形似乎就如猎豹一样，随着粗细不等乔木舞动腾挪。直刀砍来，都被短剑一一荡开。树林中满是金属碰撞摩擦令人牙酸之声响动。火星乱溅之中，张世弃在推开一把把直刀之后，就毫不停步的合身直进！

右手持剑，左手一拳重重砸在一名名挡路的女真汉兵身上，一名名汉兵或者高高飞起，或者重重坐地，只要给拳头击中，就是口吐鲜血，摔倒在地，半晌起身不得。

二十多匹驮马都被惊动，这一瞬间都咴咴嘶鸣，要不是栓得结实，只怕在这山顶就炸了群，非得摔下去几匹不可。

寒冷山风，荒无人烟的野外，树林中突然出现的敌人，空中突然炸开的火雨，羽箭掠过，马群嘶鸣。山上的弓手可没有这么好的视力，松手放箭，羽箭也没了方向，嗖嗖没入树林之中，天知道射中来的什么。

钱飞绷紧了面孔放声大吼：“别放箭，别伤了世弃！”

转瞬之间，张世弃就已经破阵而入，直撞到那什长面前。什长骂了一声，直刀在手，矮身直进砍来。

张世弃身型一转，短剑顺手一搭，短剑搭上刀背，喀喇一声，这什长手中十炼直刀就已经被短剑一沉之势砸成了两截！

这时马雷持盾切入战场，一上来就紧紧缠住对张世弃威胁最大的什长，合身贴着对方就是一撞。这什长竭力就朝旁边一跳，心下亡魂大冒。

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怎么就撞上这种硬点子？

剩下的两名女真汉兵左右将张世弃围住，这个时候马雷眼里却只有那名什长，在他跳开一步之后，马雷左肘朝前一送一翻，这什长又是竭力一跳，却还是被左肘擦到。只是一擦，就觉得被山撞到一般，肋下痛得让人直喘不过气来，按着胸口单膝跪下。

谁也没想到，打劫居然踢到铁板！

辽东边地，是民风强悍，出了颇多侠少。可是比之军中手段，却还有差距。更不用说女真是出名的精锐，和大明戚家军见阵也不落下风。

更不用说他们一十人以有心算无心，行事也算谨慎，等着这对方入睡之后才悄悄摸上来。

就是大明一个夜不收小队，易地而处，说不得都要在他们手里吃亏。

可偏偏就这么个小小少年，不仅早早的发现了他们的动静，而且还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岁数不大，短剑舞动纯然是军中手段，还高明得出奇。就是入大明边军大将的家丁中，边军大将说不得都要重用，中军家丁中少不了一个偏将的位置。

这种人物，跑到这危险绝地。

那什长回头，就见张世弃击倒两名自己的同伴走了过来，隐隐火光之中，张世弃身姿挺拔，剑眉微微剔起。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十夫长一怔，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是哪个世家的子弟罢！不是世家子弟，在没有这么高明的手段？

第二个念头接着就立刻翻腾而上，不对，如果是那个武林世家子弟，家中父兄又咋能放心，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走到这两族交兵的凶恶之地来？

星月光芒之下，张世弃一副英挺斯文兼具的模样，略微偏瘦的身形虽然挺拔，手中的短剑已经收入剑鞘，两手更是空空，浑身上下就看不到半件兵刃。

什长悄然对身边一名轻伤弟兄使了个眼色，自己卑躬屈膝的哈腰行礼，一个眼神过去，那名兄弟就和他一起堆起满脸笑意，朝张世弃身边凑来。

边地太行余脉戎河之泮，帐篷中仍然一灯独明。

上了岁数之后，睡眠本来就少。但是自从淡斋先生两针之后，金老爷子身体大为好转，这一夜，金罗申就靠在胡床之上，望着北面。虽然北面并没有开窗，但金罗申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远及清源山中，直跟随在自己从清源粪坑中抱出来的孩子身边。

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在心头滑过，盛年之际的金戈铁马，十几年前开始的乡里生活，都是过眼云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而已。

张老相爷，正在

地下等着自己呢。到了那儿，自己会告诉他，这孩子，被老头子养得很出色……

外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响动之声，金罗申耳朵一动，分辨来人。

不是马云，这些时日一直郁郁寡欢。怪张世弃出行没有带上他，嘴上都可以挂油瓶了。他应该是守在外间值夜的，小孩子瞌睡多，现在估计正睡得昏天黑地。

只会是马氏，这个和张世弃母女一起带回来的女人，给马宝续弦后，为马宝生下了次子马云。

这个自己当年北上之际，在河东救下的女人。一直向其丈夫一样忠心耿耿的跟随自己，开荒，落户。当马宝前妻去世后，就给马宝做了续弦，以一个女子操持徐家的内外家务，就连马宝前妻留下的马雷，都照顾的无微不至。

厚重的门帘掀开，进来的果然是马氏，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麦粥，还有一碟腌菜，一碟熏鱼肉。满脸担心的看着金罗申。

“老爷子，今天一天都没吃下什么，觉也不睡，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是不是稍微吃点才好？”

金罗申勉强一笑：“一天下来，药都喝饱了，哪里还吃得下。一会儿我自然去睡，马氏你就不用挂心了。”

马氏放下托盘，看着金罗申：“老爷子是挂心张小爷罢………”

金罗申闭上眼睛。

马氏眼圈有点泛红，用袖子擦了一下：“我也是看着张小爷长大的，落得一表人才。现下世道这么乱，实在不成，就不要人小爷在外面闯荡了，和大火一起，还怕这一关过不去？”

金罗申闭着眼睛轻声开口：“老头子保护不了他太久了……”

马氏停住语声，听着老人一句句的说下去，语声当中，竟然是说不出的萧索：“天下要乱了……而我，也老了。我曾经想过，就让弃儿平凡的过完这一生也罢。但那是太平世道的事情。现下，却又是一个即将尸山血海，群雄竞逐的岁月要开始了……在这个年月，弃儿的一身本事，是藏不住的，藏不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