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寿宴（三）

那日，云萦抄到很晚，这过程中，池洛英的婢女来了三次，一次送饮品，一次请王爷过去。楚玚看云萦无所谓的样子，为了气一气云萦，便同意了池洛英的邀请。那婢女见王爷同意了，到了亥时又来催促一次。云萦坐着、写着，稳如泰山，心中并未有丝毫波澜。

“本王真没见过如此贤惠大度的妻子。”楚玚自己冷笑道。

“身为正妻，自当有正妻的觉悟。”云萦只差一张就结束了，虽说着话，但她的笔从仍未停下。若是手痛了，她也只是轻轻转一转手腕，继续抄写。

“那你从未想过争宠，争一争，说不定能赢？”楚玚戏谑着说道。

“赢了，能怎样？”云萦终于转过来看了一眼楚玚，楚玚也正看向她。楚玚的动作未变，和云萦余光中的姿势一样，仿佛这几个时辰楚玚都是一直在关注着她，云萦不禁一惊。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妾身年纪太小，已经错过了和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机会。”云萦继续写着。

“你不信本王？”楚玚身体向前倾。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难道王爷之前就没有对别人动过一点真心，若没有可见冷漠，若有，妾身又怎会知道，往后会不会又出现让王爷想要许诺白首的人……”云萦正好写完，刚要放下笔，却被楚玚紧紧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难道虚与委蛇两句，你都不愿意吗？”

楚玚气极了，恶狠狠地道。

云萦浅笑：“王爷慧眼，云萦小小计量怎么能骗过王爷，况且六年前，云萦已经答应任何事都会据实相告。”说罢正要挣脱手，发现笔上墨汁将要滴落。云萦不想一晚的几个时辰的辛劳付之一炬，便用左手接住了滴落的墨汁。

楚玚松开了手，恢复平静，说道：“一张纸你都懂得珍惜，可却视别人的真心如无物。哈哈哈哈……”楚玚笑得孤寂、委屈、无奈，转身离去，喊了句“墨雨阁”。

接下来几天，云萦依然去楚玚的书房抄写家规，可楚玚却再也没出现了。

那天过后，云萦在府里也再也听不到楚玚的任何事情。三五天之后，云萦觉得奇怪，特别问了李嫂。

“听说王爷前几天喝醉了离开了墨雨阁，就去

了王氏的畴昔雅闲。一连几天，除了上朝都没离开过。”李嫂小心地说着。

“哦。”云萦想着，原来总过来“传话”的只是池洛英的人，还以为是楚玚故意找人说给她听的。觉得自己有些自以为是，云萦不禁摇了摇头。

“王妃也别介怀，其实……其实，那王氏和王妃长得有些像。”关于这件事，李嫂这些年都不知是该说好，还是不该说好。

“住口！”云萦喝主，见李嫂要跪，赶紧扶起来，继续说道：“王氏是老人，是王爷的侧妃，你不需要安慰我，我并不介意。”

“王妃，李嫂不敢相瞒。刚来附上，老奴见过她，和先夫人长得十分相似。老奴怕你知道了思念先夫人，就没提起过。只是，这些年您长大了，和先夫人越来越像，所以才有人这样嚼舌根的。”李嫂见云萦没说话，继续劝道：“府上传说，王爷那夜生气地从书房离开，到了墨雨阁喝了酒，没说是什么原因，就去了王氏那里。还有人说，王爷都数年不在畴昔雅闲过夜了，能留下，只因为她和王妃有几分相似。”

“这话听听就算了，以后别再说了。也说不定，王爷照顾我，是因为我和王氏长得像。都是苦命的人，大家又何苦在意这些！”云萦说着，喝了口茶。

“王妃，就算您怪我倚老卖老，老奴也想说，既然嫁进来了，试着接受王爷不也挺好吗？别像……别像……”李嫂想起了云萦的母亲，母女俩的心性一模一样，若是不爱就永远不能迁就。

云萦不是不明白李嫂的意思，但是有些事强迫不得。为了不想见她为难，云萦就说：“命已注定，我们改不了；但是心总是自己的，人不自由，心再没了自由，就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了。”

李嫂默默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内心感慨，母女的命怎么都一样，她知道云萦母亲经历的一切，生怕云萦走了母亲的老路。

之后的几天，说是王爷生了场大病，云萦说想去探望，却被谢绝了。云萦也没有坚持，只是拜托赵谪将一份抄好的家规送给王爷，还托赵谪带了句话：“妾身觉得每条家规都严苛得很，毫无情谊，可细想却都是为着王府好。妾身虽不愿受，但仍感激王爷。”

赵谪不明所以，云萦只交待，原话说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