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三雄临畿

大散关前，山风凛冽。

李孝恭勒马停在关下一箭之地外，仰头望着那扇厚重的关门。

关门紧闭，城墙上旌旗密布，刀枪如林，密密麻麻的隋军弓箭手引弦待发，却无一箭射出。

关门上方，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上书一个斗大的“阴”字。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斥候回报，阴世师所部约一万余人已全部入关。陈仓守军也退入关内，两军合兵一处，关内兵马不下两万。”

李孝恭面色沉沉，望着那道雄关，没有答话。

他身后三千骑兵列阵而立，马蹄在黄土上轻轻刨着，喷着白气。

关中已是深秋，山风冷得刺骨，裹着枯叶和尘土扑面而来。

片刻之后，关门上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阴世师一身重甲，手持佩剑，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的李孝恭，面色冷硬如铁。

“李孝恭！”他的声音从城头上传下来，在山谷间回荡，“你一路追了这么远，怎么不追了？关前止步，是怕了？”

李孝恭勒马扬鞭，仰头道：“阴世师！你掘人祖坟，辱人先人，此等行径，也配称大隋忠臣？你今日缩在关内不敢出战，明日唐公大军一到，你这大散关也不过是一堆碎石！”

阴世师冷笑一声：“李孝恭，你李家起兵反叛，倒行逆施，也配跟我谈什么忠臣？我掘你祖坟又如何？你李家既然敢反，便要敢承这份因果！”

“回去告诉李渊——阴世师在此，他想安稳坐他的长安城，也得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李孝恭面色铁青，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按刀怒目，有人已经骂出了声。

但李孝恭没有下令攻城。

他清楚自己的任务——截住代王，而非强攻大散关。

大散关地势险要，两万守军

据险而守，他三千骑兵根本啃不动。

若贸然强攻，不过是白白送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拨马转身：“撤。”

三千骑兵缓缓后撤，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渐行渐远。

阴世师站在城墙上，望着那队骑兵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收敛。

“传令下去，四门紧闭，不许出战。派人盯住贼军的动向，若他们绕道，立刻来报。”

“是！”

阴世师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松懈。

他知道，这座关隘只是暂时的屏障，真正的棋局，还在更远处铺展。

李孝恭率军沿渭水南岸北返，行至一处河谷时，两翼山地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

漫山遍野的西秦旌旗从山谷两侧涌出，马蹄踏碎枯草，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李孝恭的骑兵被伏击打得猝不及防，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战马嘶鸣，士卒落马，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是薛举！”副将策马冲到李孝恭身边，脸上沾着血，“将军，他们从两翼包上来了！”

李孝恭拔刀格开一支流矢，环顾四周。

山谷狭窄，骑兵展不开阵型，被伏击后更是首尾不能相顾。

他猛地挥刀：“向东突围！冲出山谷！”

三千骑兵在混乱中调转方向，朝东面缺口猛冲。

但薛举早有防备，西秦军从三面压来，箭矢和长矛层层叠叠地堵住去路。

李孝恭率亲兵拼死突围，鏖战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带着不足千人的残部冲了出去。

身后，西秦军的追击马蹄声如雷，咬着他们的尾巴不放。

“将军！薛举追上来了！”副将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咬得太紧，甩不掉！”

李孝恭咬着牙，用力抽了一鞭子胯下的战马：“回长安！快！”

薛举的追击一直持续到长安城郊。

当他远远望见长安城那高耸的城墙时，也看见了城下已经列阵迎敌的唐军主力。

李渊在收到李孝恭遇袭的消息后便已集结兵马出城迎战，近二十万大军在长安城西的原野上展开阵型，旌旗如云，甲胄森然。

薛举勒住战马，看了一眼远处那严整的军阵，吐了一口唾沫：“李渊这老狐狸，倒是不慢！”

但他没有丝毫退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万铁甲精锐，那都是他西凉多年积攒的家底，个个身经百战，远非李渊麾下那些新附的义军流民可比。

“传令全军——列阵！”薛举长刀前指，“今日就在长安城下，让李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兵！”

两军对垒，在长安城西的荒野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李渊的兵马虽多，但良莠不齐。

太原老卒尚能一战，可那些沿途收拢的豪强义军，多是流民和盗匪出身，打顺风仗尚可，遇上薛举的精锐骑兵，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战线在薛举的铁骑冲击下节节后退，唐军的前阵被撕裂了数道口子，伤亡惨重。

李渊站在中军阵中，望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战线，面色沉如铁石。

他知道薛举的兵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五万西秦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的阵型像是被巨浪反复拍打的堤坝，每一波冲击都带走大片的士卒。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之际，西北边忽然扬起漫天尘土。

又一支兵马出现在战场上。

旌旗招展，马蹄如雷，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从侧翼逼近，气势汹汹。

李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了那面旗帜——凉州，李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