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豺狼

松林旁边，爆发出阵阵哄笑声，和李建一样，也是第一次遇见鞑子，更别说真刀真枪和鞑子搏命。

顺军眼中的建奴，是被妖魔化的，不少人以为建奴是黄鼠狼投胎，一到晚上就双眼发亮，满世界找鸡血。

松林一战，击杀建奴三人，顺军伤亡三人，一个换一个，可知鞑子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是能杀死的，既然别人能杀死，自己为什么不能呢？

顺军用铁锹，在巨石旁挖了个坑，将死去的哨骑就地掩埋，免得尸体被野狗豺狼吃掉。当然，更需要提防的是那些饥肠辘辘，无所不吃的流民。

李建对着草草隆起的坟丘哭了场，他这个小队几乎全灭，活着的人继续向西，去完成他们的任务。

接下来两天，顺军精骑再次与白甲兵遭遇，双方爆发几场小规模激烈交锋，互有伤亡，在顺军积极进攻下，建奴开始往西撤退，不再主动出现在顺军视野中。

顺军哨骑被派回大同，向李岩汇报近日战况。

剩余的顺军精骑不再分散行动，而是聚拢一处，由李定国指挥，徐徐向西前进。

山·西大同，北直隶局势突变。

李自成得到确切情报，八旗镶蓝旗超过千人出现在宁武关附近，大营距离大同只有百里路程。

此次来犯的皆是战甲，以步甲居多，还有不少白甲巴牙喇，看架势，分明是奔顺军来的。

为首的是个汉人包衣，还是个固山额真，好像姓佟，哨骑在清军营地发现写着佟字的大纛高高竖起。

大概是前两日遇到顺军，让佟养甲犹疑不决，因此步伐缓慢，迟疑不定。

山西境内出现建奴，这对焦躁不安的顺军来说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

联想到牛金星等人在京师的遭遇，李自成意识到，这次镶蓝旗进入山·西，和明国不无联系。说的更直白一点，是朱由检从中捣鬼。

“老子被崇祯耍了！”

当着牛金星等人的面，李自成越想越觉得恼怒，他攥紧拳头，胡须抖动。

按照朱由检的说法，顺军只是协助灭几个拦路抢劫的毛贼，没想到竟剿出了建奴，还碰上了以步战强悍著称的镶蓝旗白甲。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勇武善战，不好对付啊！”

李自成转身望向李岩，无论怎么说，与建奴交手的老营夜不收都是李岩手下。

牛金星刘宗敏宋献策三人听来，这话分明是在指责自己。

顺军置身危险之地，大学士牛金星，军师宋献策，以及刚刚恢复原职的刘宗敏，这三位作为京师议和的实际操作者，都要对此负责。

牛金星知道躲不过去，连忙解释：

“皇上不必多虑，事情真相也未必，“

李自成剑眉飞扬，怒道：“你是说老营会欺骗朕？“

牛金星额头渗出冷汗：“不，眼下山西商路断绝，秦王带来援军伤亡殆尽，没死的人也都向我大顺投降了，闯王试想一下，朱由检如何能提前知道建奴南下？”

“大学士言之有理，老子觉得这只是巧合而已，不必担忧。京师那边，银子，封赏，一个也不会少咱们的。咱不用庸人自扰，自己吓自己！”

与牛金星出使大明后，宋献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宿命，他很清楚，只有和牛金星同进同退，才能保住自己性命。

李自成沉默不语，闯王当然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他怀疑是崇祯皇帝重金收买了牛金星，否则这厮从京师回来后就一直为明国说话。

然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进攻山·西受挫，再加上出使事件，他和几个心腹已经貌合神离，差把火就能点燃。

粮草枯竭，物资短缺，只要能从朝廷那边获得真真切切的支援，就能渡过难关，掩盖大顺愈渐明显的矛盾，才能继续陕·西河·南各地的基础设施建设。

用发展来解决表层以下的问题，把一切问题推延到最后，这不仅是后世天朝饮鸩止渴的幻想，现在也成为李自成幻想中的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问题本身是在不断发展的，如果不去正面解决，只会越来越多，从

而将发展本身淹没，发展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李自成当前所处的形势可谓凶险，宣大镇以东，数万藩王军寸土不让，还在忙着掠夺各种有限的资源。

西边，济尔哈朗麾下镶蓝旗主力，更是个硬骨头，当年松山之战，镶蓝旗出力最多，想要对付这样一支劲旅，绝非易事。留在河南陕·西的那几架红夷大炮还没运来，即便运过来了，要和火器犀利的八旗正面对阵，恐怕也是胜少败多。

大学士牛金星硬着头皮上道：

“无论建奴进犯山·西所为何事，趁他们势单力薄，只有一千多人，让老营精锐倾巢而出，一举击溃之，以绝后患，”

李自成眉头微皱道：“接着说，”

牛金星见闯王心情转好，连忙道：“山·西非久留之地，姜王两人，皆非善类，朱由检诡计多端，京师城墙高大，臣从京师返回时，明军还在兴修堡垒，训练新军，京城一时之间，恐难以攻克，而且咱们粮草即将告罄，没必要和崇祯闹翻。眼下明国并未撕毁盟约，而且还在给咱们银子封赏，而鞑子，已经对咱们下手了，除了这一千人马，后面不知还有多少人在瞪着咱们···……”

李自成脸色阴沉，且不说牛金星所言是否有道理，他对鞑子根本看不在眼里，没想到济尔哈朗竟然在这时候对顺军下手，若不将他们打疼，以后也会是个麻烦。

“你有多大把握？”

“把握当然是有的，鞑子这次南下掳掠，收获必定不小，早已没了死战之心，咱们现在抢了他们，银子粮食正好充作军用，”

郝摇旗李岩相互交流一番，纷纷点头，与其攻打城墙高大的京师，不如围歼这股鞑子。

“只要咱们彻底灭了山。西建奴，朱由检便不再有幻想，宣大镇这些明军兵士，在这里吃喝不愁，不能让他们闲着生事，正好可以用他们来对付鞑子，让他们去当炮灰！”

李自成下定决心，众人又商议一些细节，闯王令牛金星率两千老营留守大同，全军出动，前往宁武关，迎战佟养性这包衣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