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女权运动的伟大胜利

报纸是个很有意思的玩意儿，面对强者，它是弱者，面对弱者它又是强者。上海属于全国报馆最多的城市，既有《申报》、《新闻报》这样的正规大报，也有《晶报》、《罗宾汉》这样的八卦小报。在风气开放、思想却守旧的民国，“人言可畏”效应极恐怖。

张汉卿入沪要为盛爱颐站台的消息不翼而飞，民间对于这样的八卦还是极有传播的市场的。对张汉卿，上海人民已经很了解了，但更多的是他面对列强时的强硬冷酷。对盛家的内讧，他会是报着怎样的心态来呢？

众所周知他与盛爱颐的关系，这已经严重地违背了《新婚姻法》的条款。在中华民国前一年公布的这个法律里明确地规定一夫一妻制。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可以与原配离婚，但不能不离婚又结婚，否则犯重婚罪。

就是因为这个法律，在于一凡之后，张汉卿与梁青竹、婉容、宋美龄、盛爱颐乃至阮玲玉的关系只能保持那种最亲密的状态而不能更进一步了。好在这几位都不是需要一纸婚约来保障的女人，在张汉卿的着意培养下，她们各有自己的事业。

除了盛爱颐。

他此次来沪，除了为后国民党时代的政治布局，也想为自己的女人做一点事情。

盛家三兄弟中，老四盛恩颐是什么德行，他在武汉是亲身领教过的；

老七盛升颐虽然和前生的自己臭气相投，但那是私底下，以他好玩的个性玩玩足球队是可以，但掌握盛家大股份就太看重他了；

至于盛重颐，自己没亲身打过交道，但从国防部军民|联合技术委员会传来的评价是不怎么样。好在其虽然纨绔，却并没有干涉江南造船厂的具体运作，才使得中|央暂无换将的想法。

虽然盛家挂名为江南造船厂的所有人，真正掌握大股份的是国务院下属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资委），此外，中|央军委总装备部和国防部下属的军民|联合技术委员会也分别负有军用技术保有、技术安全、技术审查的责任。

这是张汉卿用自己的努力，为国家挣得的巨大财产。有了它们，国家才能对各行各业有强有力的约束，也才能最大限度地整合资源并带动各行业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国计民生和国家命脉都掌握在手中，才能从容给国家发展布局并面对列强的压力。

从全国意义上说，中|央政|府对国家的掌控力度还是很大的。但从华东一隅特别是在上海，人民党的影响力还不够。除了五卅时的外交仗、经济仗打得巧妙之外，人民在思想上还没有完全接受人民党的领导，不然也不会在其后产生国会危机。

在上海的除黑以及对国民党的挖墙角行为是削弱国民党基础的一种手段，但是肃清国民党的流毒还要从根源上入手，让国民接受、理解政策法规就是一个硬办法。

从小事看，这只是盛家的私事，但从大局看，这又是国家推行新婚姻法的一次试金石。什么时候舆论导向能够按照国家的想法向正面来引导民众了，什么时候人们真正理解及尊重国家法律法规

的权威了，才能认为是一场在思想领域里的胜利。

人民党的宗旨不但要解放国土，也要解除压在人们头上的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而女性解放，就是解除封建思想的最有力、最直接的标志。

所以张汉卿要为盛爱颐站台，特别是当知道庄夫人的遗嘱后，他有一种为自己的女人争取权利的冲动。至于盛家这点家产，真的不在他的眼里。

外界的沸沸扬扬，其实就是盛家大院里各样心思的写照。凭心而论，盛爱颐并不在意这些财产的归属，可是母亲临终前对兄妹几人的嘱咐却时刻记在她心里。

“表面上看起来我们盛家如烈火烹油、光鲜在外，实际上面临着各种生死考验。凭老四的两下子，能守得住汉冶萍和宝钢？（盛恩颐表示汗颜）凭老五的能力，能罩得住这么大的江南造船厂？（盛重颐不敢言语）凭老七踢得好足球，能使盛家长盛不衰？（盛升颐难得地脸红）

在上海，盛、宋两家表面上亲如一家，实际上竞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当年宋家三姐妹的母亲在我们家做女佣，她们家是窝着一团火要扳回来呢。她们家大女儿嫁给孙逸仙，二女儿嫁给山西道富孔祥熙，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宋家的风光就是盛家的衰败啊！

后来宋子文和爱颐的事是一次转圆的好机会，但是少帅凭空杀了出来，这是爱颐的命啊。不过也幸亏如此，盛家又一次从生死线上站了起来。借着少帅的力，我们不但稳住了汉冶萍，还拿到了江南造船厂和宝钢，再度使盛家强盛起来。

以少帅和爱颐的关系，照我看少帅的性格是极好的，只要得到他的佑护，盛家三代繁荣是跑不了的。不过宋家人很有魄力，不但贴了个小女儿，还把国民党在国会的席位让了出来。这个情分对少帅来说不小，不然国民党虽然落败，为什么宋家人却能乘隙而起？

孔祥熙做了国家副主|席，宋家掌握着中国进出口总公司，那是人家在政治和经济上给予补偿呢！别人我不管，宋美龄做了中国对外宣传总播音员，让宋家在政治上压了盛家一头，这个我死也不瞑目！

我死之后，各房的财产保持不变，几大公司的股份也按照我的遗嘱分配，但最终股权的使用权归爱颐掌管。你们兄弟几个记住，盛家的家族命运，全都系在爱颐一人身上。

你们要知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靠爱颐一个人维系可不行。要维系良好关系，需要投其所好，凡是少帅需要的，盛家都要不计条件地去做，你们听我的没有错。”

几位兄长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是母亲一死，他们就马上变卦了。几家公司的股权他们要平分不讲，还把自己和八妹排除在外。对自己还算仁义，那是顾忌到少帅的想法，可是八妹就惨了，成了没人问津的孤儿了。

她也在家族内部会议上提到母亲的遗嘱，不同意拆分庞大的盛家集团，可利令智昏的几位兄长像脱了缰的野马，拉是拉不回来了。不能善了，那就对簿公堂吧。

案情一出，盛家所持几大公司的股

票价格大跌。

民初有两次轰动全国的大官司，在北方的是皇后婉容离婚案，在南方就是盛家的遗产官司。如果说皇后离婚在北方掀起一场影响颇大的女性解放思想大碰撞，是女性婚姻自由的标志，盛家遗产案就是男女平等的先声。

中国妇女联合会主|席于凤至、中国人民党统战部部长韩淑秀、中国国民党第一夫人宋庆龄、中华妇女同盟会等著名的女性个人和团体都为该案发声，力挺盛爱颐；

于一凡中华报业集团旗下的时代快报不遗余力地为盛爱颐大造舆论，并以连载和发表编者评的方式对此案的进度发表意见；

而以

“匡扶正义，建立法治”为己任的上海律师公会则免费为盛爱颐提供法律咨询服务，著名律师沈钧儒、胡震义务加入盛爱颐的律师队伍中。

不但如此，知识分子也参与到这场官司中来。胡适、林语堂、鲁迅、林徽因、徐志摩等人都是支持盛爱颐的立场，教育部以及各大学校都对男女权利平等进行了呼吁，复旦大学还拟组织在沪大学生游行以示声援。

在浓浓的民意下，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郑重宣判，庄夫人作为盛家最后的主持者，其遗嘱对盛家的财产安排有效；因为盛家三兄弟选择了分家，故而法院支持其分家的立场，其名下个人财产归其所有，义庄的财产、盛家在几家公司所持有的股票和股份由兄妹5人均分。

但根据庄夫人遗嘱，所有股票的支配权归盛爱颐所有，也即盛家4兄妹可以获得股份上的收益，即资产收益权，但在重大事项上的表决权力仍需盛爱颐作主。这样，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盛家股权的集中。

判决依据新《民法》，体现了对女性主人遗嘱的尊重，也充分保障了女性继承人的经济利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决定一出，呼声一片。盛家三兄弟在汹涌的民意下审时夺势，认为案情简单、引用条例清晰，于律法上几无漏洞可钻。加之外界民情汹涌，少帅又在沪上立场不明（但用脚指头也能猜出他的想法啊）继续闹下去除了对盛家名声有损外没有任何益处，便决定认可判决，不再上诉。

他们还想在执行上搞些花样，毕竟两位妹妹不经世事。但是法院却安排新增不久的执行庭牵头进行盛家财产清点，团队里有律师和沪上第一个注册会计师参与，都是专业人士啊！他们连一个铜板都藏不下！

与三兄弟灰头灰脸相反的是，沪上女性团体都庆贺此案所取得的历史性意义。因为遥远的苏联把世界上第一个女性节日定在三月八日，在张汉卿的推动下，中华民国政|府决定增设一个专为女性的节日“三八妇女节”诞生了！

在政治上，人民党已经有女性的政治局委员、统战部长兼参议员韩淑秀；经济上，女性早已经在东北率先实现男女同工同酬，现在又明确了遗产的继承权；教育上早已实现男女同校和享有义务教育的机会，虽然要在意识形态中完全消除男尊女卑的性别歧视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毕竟是开了一个好头。

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