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进龙门

初八的晚上，迎春过来了。

贾环还在屋里看书，迎春示意彩云莫要打扰。

彩云很是纳罕：“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迎春小声说道：“我来给三弟弟送个香囊，以备万一。”

彩云以手抚额，她忙里忙外地准备，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贾环若真摊到“屎号”，那可是不得了，没有香囊压着，估计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屋子里顾青锋揉了揉眼睛，说道：“我去趟茅房。”

然后推门出来，却看到迎春和彩云在小声说话。

见到顾青锋，迎春吃了一惊，她天生胆小，见到生人，不由得就后退了两步。顾青锋见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看到容貌气质俱是不一般，就猜到这是贾府女眷，但上前攀谈并不合时宜，就自顾自地施了一礼，然后就冲向茅房。

那边迎春还在犹豫要不要还礼，顾青锋已经没了影子。

把香囊交给彩云之后，迎春就赶快回去了。她可不想耽误贾环看书或者休息。

凤姐的院子里，贾琏也在忙着准备。

“兴儿，快去和马房交待了，明儿一早，三爷要去赶考，这马车得预备好了。”贾琏现在对贾环的事情无比上心。

凤姐也在交待平儿：“去准备点干净的吃食，就在咱们院子里准备。备好了，让小丫头们试吃一些，明儿一早，让二爷带上马车。”

贾琏回过来说道：“上次乡试的事情我和你说了没？明明你就没让准备，车里面那准备的既是精致又是香甜，我都没敢给环哥儿看到，上车就给扔了。”

凤姐冷笑道：“那可不是！你去送考，我来准备，出了什么意外，肯定咱们两口子来扛罪。这次不同一般，环哥儿冲天之势已成，料想也没人敢再来了。不过还是精细一些，毕竟还有两个同窗在呢。”

贾琏点点头，王夫人训贾宝玉的事情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有句话她倒是没说错，等到她和二老爷都没了，贾宝玉要怎么过日子？想到这里，他也很是好奇。

那边兴儿已经兴冲冲地跑了回来：“二爷，都安排好了。马房那边哪敢怠慢，老太太一早就吩咐好了的。”

贾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行了，回去睡着吧，明儿丑时就得起！”

赵姨娘现在也不敢去打扰贾环，她只是在自己屋子里给太上老君上香，嘴里不住地念叨：“老君爷爷保佑环哥儿这次得中。”然后又想到，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也不对，环哥儿只要能够像平常做文章一样，肯定得中的。

王夫人也在佛堂祷告：“求佛祖保佑，环哥儿委实太年幼了，早早中试不见得是好事。求佛祖保佑环哥儿下次高中。”

她也不敢在佛祖面前太过分，但心中隐隐觉得贾环这次可以中榜，就只好想着能借佛祖压一压贾环，让他本次不中。

怡红院里面，贾宝玉依旧老神在在。袭人她们都知道贾环明天要去参加会试了，这种消息向来瞒不住人，看贾宝玉这个样子，怕也是知道了，只是他心中怎么想，别人就无从得知。自打上次犯了

痰症，宝姑娘就没再来过。那个“妹妹”一出口，想必宝姑娘心中失望异常。

薛宝钗能不失望么，就这么个贾宝玉，竟然也摊不上。明天就是会试，环哥儿可是要去参加的，只要得中，那贾府里恐怕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想到这里，薛宝钗有些心乱，自家母亲打的这好主意，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薛姨妈早就听薛宝钗身边的丫鬟莺儿传来消息了，贾宝玉好了之后，竟然念叨的是“妹妹”，这个妹妹还能有谁？只能是林黛玉！这下子好了，自家闺女怕是要被晾在半路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姻缘一事，她一直很有信心。林黛玉幼年丧母，难为大家族儿媳妇的人选。再加上父亲也早早就没了，身上的优势更是半点皆无，唯一可依仗的，就是贾母，还有和贾宝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了。只是她没有想到，两个人的感情会到了如此程度。

旁边的薛蟠则喜滋滋地盘算着说道：“环哥儿明日大比，要是得中了，估计还会有几日的酒宴。我得先准备准备，挑个像样点的东西。”

听到薛蟠的话，薛姨妈更加懊恼。贾环如此出色，虽然是个庶子，但自家也只是个商人而已，薛宝钗去配了他，并不委屈。只是眼下，要如何去开这个口？她可以不要面皮，但自家闺女她是知道的，她那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钱雨本府上，钱重海也在准备着。看着钱重海那紧张的样子，钱雨本想到了自己会试的样子。但也不去阻止，有些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去经历一次才好。

很快，春闱大比的日子到来，在二月初九这天一大早，彩云就早早起了，院子里的声响很快就把贾环三人叫醒。

揉了揉眼睛，贾环还是觉得有点困。但眼下不是睡懒觉的时候，他得去考试。厢房里，魏大凡和顾青锋也都起身，今天这种日子，没人敢怠慢。

洗漱完毕，三个人匆匆吃了早饭，就出了门。

在大门口，贾环看到了贾琏。

历来都是贾琏送考，这次也不例外。

但让贾环意外的是，贾母竟然也早早起来了，也赶来给贾环送考。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贾环，贾母笑道：“环哥儿且放心去考！祖母就来看看，这考试的人都起多早。琏哥儿，可就辛苦你了。”

贾琏赶忙说道：“都是孙儿分内的事，哪里来的辛苦一说。”

贾母笑道：“老婆子就不在这聒噪了，你们赶紧去贡院吧。”

魏大凡和顾青锋也赶忙向贾母施礼，然后也钻进了马车。

贾琏和贾环也对贾母施礼，之后就都上了马车。

车里面，贾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贾环放松考吧，那是说明没看好他；要贾环认真考吧，那就又给了贾环压力。

还是贾环打破了安静：“琏二哥，可有吃的？我早饭没吃饱。”旁边的顾青锋也说道：“分我一点吧，我刚才惦记着考试，也没敢多吃。”

贾环看向魏大凡：“魏兄要不要来一点？”

魏大凡闭目说道：“我就不用了

，你二人自用。”

贾琏拿出一个食盒说道：“你嫂子给你备着呢。”

贾环和顾青锋简单地对付了两口，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初春的夜里，还是颇为寒冷的。青石板的路上，只有啪嗒啪嗒的马蹄声，显得格外安静，远处的贡院方向，已经是火红的一片，想来已经有很多考生到了。

贾母回到荣禧堂之后，也没有睡回笼觉，而是来到神龛处，恭敬地给太上老君上了三炷香，口里说道：“信女别无他求，只求这次环哥儿能上榜。”

马车缓缓向前，终于夜不再安静，隐隐传来喧闹声，贾环知道，贡院快到了。当下也不再假寐，掀开窗帘往外瞧了瞧，只见前方的贡院人头攒动，灯火耀眼。

魏大凡依旧没有睁眼：“且静心，还没到呢。”

贾琏也暗自佩服贾环这个同窗，到底是人老持重，有静气，是做大事的样子。

到了贡院门口之后，贾环等人跳下车，活动活动手脚，也开始等待龙门开启。

忽然，肩膀传来了轻轻的一下，贾环一回头，看到了钱重海。

四个人团团见礼，相顾大笑。

顾青锋说道：“虽然说会试就在眼前，可是我就是没有上次乡试的时候紧张。”

旁边一个老举子插嘴说道：“正是！我当年考乡试的时候，那也是心情忐忑。但考会试，就不一样了。这次是我第三次前来，心境比前两次还要平和，真是奇怪。”

魏大凡笑道：“乡试难考，众人皆知。考过了乡试，那就不一样了。会试嘛，不过是做官能多往前一点而已，心中自然没那么大的压力。”

众人皆恍然。

贡院里，内阁大学士吴善中看着时辰快到了，就吩咐杂役道：“开龙门吧！”

杂役们当然不敢怠慢，当下分出两个人去开龙门。

外面贾环众人还在努力聊天把气氛调整到轻松，忽然听到一声炮响，然后就看到贡院的大门吱吱呀呀地被打开，这标志着戊午科会试正式开始了。

贾环就赶紧朝贾琏拱手说道：“二哥，我先进去了。”

贾琏也被感染地有些淡定了：“三弟且去，安心考试。我和你嫂子等你回家吃晚饭。”

贾环应了一声，然后就提着考篮，和众人友人往龙门走去。

一样要过搜检，只是这次搜检，比乡试要宽松不少。毕竟大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了，军士们也不敢无礼，只是简单地看一看考篮，拍了拍身上。让应试的举人脱衣检查，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做的。

于佑泉看着进龙门的举子们，对旁边的吴善中说道：“吴大人，你看这些年轻的后辈，像不像咱们当年？”

吴善中也颇为感慨：“当年老夫参加春闱大比的时候，也是心怀忐忑，与这些考生一般无二。哪里想到天恩降临，侥幸得中，才有今日。”

然后又转身对众位同考官说道：“诸位同僚在阅卷时需多加用心，莫要辜负了考生们的一番心血。”

众位同考官皆俯身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