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滑稽

“母亲，让一单方面痛苦的在世，比让她怡悦的死去要有作用，因此我历来没有想过要杀顺如意。而翩翩么……她的目的是争宠，顺如意造成一个倒夜香的婆子，帝爷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顺如意早经没有任何风险，她完全没有需要在对方身上费心思。其实，如果没有发生早上那件事，我不会质疑到独孤笑的身上去。母亲还记得吗？其时她想要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求情，可当你提起那门婚事，她的口立马便变了。为了自己的婚事，她可以眼睁睁看着顺如意受罚，可见她有多想成为三皇子妃。而现在的顺如意，非但不可以帮助她，反而成为她的耻辱，未来更会不断连累她……因此，她会动手也没什麽猎新鲜的。”

姜皇后瞪大了眼睛，着实难掩心头的恐惧。独孤笑崇高高雅，荏弱自持，她大约是对亲生母亲淡漠了些，但杀人——这大约吗？

周采元看着姜皇后的表情，面上仍然淡淡的笑着：“一旦人想要获取某件东西的**抵达巅峰，她便会不吝一切代价，乃至会做出许多违反常理和伦常的事。”

姜皇后说不出话来，只以为一股阴寒之气从足底升上来，连满身的骨头都跟着痛。

天黑后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填塞着深深的寒意。四下里皆是一片空寂，隐约听见雨滴敲打着屋檐，叮叮作响。

周采元连续没有熟，隐约以为心头有点烦燥不安，却说不出毕竟是什麽原因。她轻轻掀开帘子，只见外头红烛摇荡，宝鼎香浮，小蝶正撑着头打盹，一切与平常并没有差别，便又轻轻放下帐子，突然遥遥听见远处传来梆子响，她一时惊诧，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小蝶，现在什麽时候了？”

小蝶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狐疑的听了一会才道：“小姐，天还没亮呢！”

周采元蹙起眉头，盯着里头暗淡的天色并不多说，小蝶便站起上去关好窗户，回头道：“大约是里头下雨小姐才得不坚固，再一下子吧。”

周采元轻轻舒出一口，正待躺下，谁知里头突然有女仆禀报道：“郡主，汤府有人来报信，说汤老爷逝世了。”

周采元猛地一震，竟是一身盗汗涔涔，只觉咽喉一团棉絮堵着一样，几乎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我晓得了。”

小蝶表情微微发白：“小姐——”

周采元轻轻叹了一口，道：“当初天极师傅便说过伯父是心脉受损，终于是躲不了的。你去计划一下，我们上门怀念。”

“是。”

天刚蒙蒙亮，姜帝府便计划好了一辆素棚马车，马车一路到了汤府门口。汤家大门翻开，门口搭起凶事牌坊，牌匾、影壁上一切挂了白，身穿素服的仆人们进进出出地繁忙着。迎客的仆妇见到姜帝府的马车似是吃了一惊，赶快迎上来。周采元不待她说话，便径直往能手去，仆妇只能当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多言半句。门内一样是一派繁忙排场，大院子里挂起足有三丈高的幡旗，中心是绣着招魂咒的缎面旌旗，扣着荷叶宝盖，中心嵌着绒腰。京城风俗，人逝世后挂起幡旗，灵魂便会跟着招展的幡盖回归。一队身着法衣的和尚在幡旗下鱼贯串过，笔直进入了灵堂。而院

子里经搭建了一座主棚，四座附棚，棚子里还设有座位，宾客可以爽快到这里歇息、品茗、叙话。当带路的仆妇要把周采元带入主棚的时候，周采元却摇了摇头，径直向灵堂而去。

大厅门口设了一口报丧鼓，周采元刚到门口，那鼓点便响了两下，灵堂上的悲啼之声刹时传了过来。青婕一脚踏入灵堂，只见精致的黄梨木垂花门一切用白布隐瞒起来，大厅里一口楠木棺材架在了四张长凳上，灵堂前摆放着百般祭品，汤家人全都是满身素服，在哀乐声中悲啼不。周采元瞧见他们，却是目不转睛，手持焚香一束，径直上前向汤闽西行礼。

帝宝珍擦了一下眼泪，躬身道：“明月郡主，多谢你送来的人参补品，老爷却是用不着了。昨儿夜里他突然一口上不来，还没到医生进门，人便这么去了。”

周采元淡漠地望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那口楠木棺材上。

帝宝珍面上含着哀戚之色，口中却继续道：“老爷去时留下绝笔，叫二少爷接替他管着汤家，但二少爷太年轻，我怕他行事多有不周，郡主是老爷很信任的人，今后还请你多多照拂。”

周采元闻言，知对方是在摸索，因此口中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既没说一声反对，也没说一声赞许，似是完全与她没相关系。

环顾四周，汤倚舟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汤月只是一身素服，垂头屏息，恐怕周采元秋后算账；汤温柔汤香一脸悲戚，满面泪痕，却是只闻哭声不见哀意。唯一一个小小的汤春，几乎哭成一团，眼泪鼻涕都糊了面容，真是悲伤的很了。周采元超出帝宝珍，径直走到汤春眼前，柔声道：“伯父早料到会有今日，你没有太过悲伤。今后如此任何困难，都可以去金玉全体大约姜帝府找我。”

汤春抬起脸，浓密的睫毛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尽是疑心。汤闽西在世的时候，周采元从不对自己表现出亲近，如何今日却突然如此平易近人？

诺大的汤家有几人至心为汤闽西掉眼泪，他们莫不是在冒死想着如何能力争得更多的产业。周采元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印记。汤闽西早料到会有今日，他派亲信见知周采元，不要再去汤府探望，以免惹起那些小人的别样心思。别，便是替他照拂汤春。汤闽西是个醒目的生意人，却并非一个成功的父亲，他早把汤家后代的本性看得很透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连扫兴都谈不上了。

汤倚舟走上来，俊朗的面容格外客套：“郡主安心便是，我会代替父亲好好照望妹妹们。”

周采元畔的笑意更淡了些：“二公子，小姐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帝者同乐，做生意的事理你应该比谁都懂，出尔反尔违抗道义之事，必将惹起群商批评。伯父奔波多年，经营起汤氏招牌不易，我劝你——慎重行事。”

汤倚舟愣了一下，很近丝绸铺来了一位巨贾，出三倍高价采购特级香品纱，铺子里全部库存都经被人订完，再行生产经来不足了，他再三思索后生产了一场变乱，让人以为铺子里的全部香品纱都经浸了水，他又行使与定货客商之间的恒久合作关系，亲身登门赔礼，存心补偿了一笔银子，反手便将货卖给了高价客商，红利

五千两白银。但这事儿很秘密，周采元又是如何得悉？他一时背后盗汗，面上的笑容刹时消失了。

“你——”

“二公子没有紧张，我并没偶而时候刻都盯着你，只是世界无不通风的墙，这消息既然我能获取，很快别的商户也会了解，我不希望伯父多年来的血汗毁之一旦，希望你当心谨慎。”

周采元的商店生意红火，她又和汤昀瑾往来亲切，会晓得这个消息并不新鲜，汤倚舟细细一想，便不肯多放在心上，只是淡漠地回复道：“一则世界熙熙，皆为利来；世界壤壤，皆为利往。二则夫纤啬筋力，治生之正途，而富者必用奇胜。我会做出如此的选定，也是为了汤家着想，这是我的家务事，郡主没有忧愁。”

周采元望着对方沾沾自喜的面容，微微摇了摇头。自作孽着不可能活，落空了信誉的商家完全无法在商界存身，只惋惜汤闽西半生血汗，眼看便要付诸东流。

便在现在，一个年轻男子踉踉跄跄进了门，一头栽倒在地，惹得众人大为震悚。汤春上前一步，失声叫了出来：“三哥！”

周采元一愣，目光落在这年轻男子的身上，他一身锦衣不知在哪里蹭破了，靴子上尽是黄土灰尘，头发也是无比蓬乱。汤春冲上去扶了他起来，周采元才看清了他的长相，这少年一张脸白净，体态很有几分羸弱，眼睛却比秋星还亮堂。他刚爬起来，却又扑通一声在灵前跪倒，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可周采元却反应觉得到贰心底的那种哀恸。

哀恸，是发不作声音的，乃至没有眼泪的。

周采元缄默地望着他，立马猜出了他的身份，可以被汤春叫作三哥的，该当便是汤闽西的第三个儿子汤天释。，汤倚舟领先呵斥道：“父亲逝世你都没方法实时赶回归，着实是忤逆不孝的东西，现在有脸回归！”

汤天释没有看他，那双眼睛并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听不见汤倚舟的呼喝。汤倚舟上前，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怒声道：“你听不见吗？”

汤天释垂着头，像是很沮丧的神志，眼睛逐渐变得暗淡无光，汤倚舟扬起拳头便要揍下去，汤春尖叫了一声捂住眼睛，汤倚舟却没能打下去，因为他的本领被人扣住了。

汤天释抬起一只手，便阻止了那看似坚固不催的拳头。

汤倚舟的表情逐步发白，面上涌起黄豆大的汗珠，帝宝珍尖声道：“三少爷，你如何能在老爷灵堂上闹事，还烦懑放手！”

汤倚舟一下子摔在地上，仰面朝天，极为狼狈。汤天释从他的身上笔直跨了过去，燃起一炷香，尊重地在灵堂前叩了三个响头：“父亲，儿子不孝，来迟了！”

汤天释是汤闽西很小的一个儿子，从前被提起的时机极少，汤家全部人都好像对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但今日周采元见到这一幕，心中却对他突然升起一丝好感。这少年，真是个滑稽的人。

汤天释转过身子来，看着汤春道：“老大呢？”

汤春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却是有些迟疑。

汤倚舟被仆人扶了起来，咧了咧嘴角，阴冷道：“那人不是我汤家血脉，早经被父亲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