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秋千

老皇后一时呆住，姜帝更是哑巴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都不晓得该说什麽。姜帝不可以自以为，虽然乐贵人是做错了，可也没有十恶不赦到要堕入佛门的事理。

乐贵人适可而止地抬起一张姣好的面容，殷红如珊瑚的早被贝齿咬得泛出青白色，看起来可怜到了极处。姜帝心头一动，越发软了，宽恕的话便要信口开河……

周采元目光轻轻落在乐贵人身上，目光一时竟比阳光还要耀目：“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乐贵人既然恳切悔改，想必未来陛下晓得了也会从轻发落的……”

此言一出，老皇后一个激灵惊住，不由向周采元看去。周采元只是含笑回望她，目光松软如春水，若无其事间叫人没顶。

老皇后微微闭目，突然下定了锐意：“想想那探花朗秦思，昔时倒也是获取陛下宠*的，看他现在又去了哪里，内院失火很困扰的事。帝爷，好好想想吧。”

乐贵人心突然一跳，只觉那声音如刀锋割面，顿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根青筋在姜帝额头暴起，他的心地抽搐着，脸上勉力连起住若无其事的神态：“从近日起，褫夺乐贵人周号，降为夫人。”

听了这话，乐贵人惊惧莫名，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丝热气都没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姜帝，她进府开始是侍妾，从侍妾到夫人用了整整八年，从夫人到侧妃又是八年，现在居然一下子丢了周号，天然酸心疾首到了极点。但她却很清楚，这曾经从轻惩罚了——如果今日卖官鬻爵的不是她顺如意，只怕早导致一具枯骨。

姜帝淡淡地道：“了解我便会向陛下上折子请罪，并且退还一切礼品，免得未来被人揭出来，反倒带累全府！”他如此说着，拔腿便拜别了。

乐贵人不敢仰面，只是垂着眼，任由冤仇在内心发疯似地发展。

老皇后轻轻叹了口：“好了，乐贵人，不，顺夫人，你或是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很近这周时日不要容易出门，听见了吗？”

夫人……夫人算什麽！顺夫人畔藏着绵绵的刀，几乎恨不可以扑上去撕碎了姜皇后，面上却很快便恢复了的清静，只是尊重地道：“是，一切都听您的交托。”

从房子里出来，姜皇后心情大好，她还历来没有像现在如此一仗便赢得如此漂亮，不由低声说：“青婕，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太妙了。”

周采元不可以自露出含笑，却只是不语。姜帝这是自己替顺如意担任了一切罪责，戋戋周号又算得了什麽！

黄昏时候，天际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半个时候，雨便越下越大，地上几乎起了烟雾。周采元翻开了程程的箱笼，一卷纯白的雪缎，一卷粉色的湖缎，有各色的丝线以及大大小小几乎装满了梨花匣子的绣花针。她抽出一块雪缎蒙好，又取来一支炭笔，这炭笔是程程曾经用过的，触手生温，好像还留着过去主人的香气。她只是悄然地垂着眼珠，周密地描画着牡丹花的纹样。不一下子，繁花似锦的大朵牡丹便铺满了雪缎，当她下针的时候，殊不知从哪里动手了。

小蝶见到这情形，不由三分惊奇，周采元虽琴棋字画样样醒目，却完全对绣花没有太大乐趣。让她安恬缄默坐着看誊写字倒还可以，让她一坐一成天在这里绣花，的确是比登天还难。

周采元的目光落在程程生前留下的牡丹图上，她的绣工很好，那一朵朵牡丹花便像是崛起在缎面上，好像活生生从花圃里摘下来，连着露水爽快放进缎面里头。周密看去，每一片牡丹花的花瓣都有差别层次，深红浅红叠加过渡，色泽天然流利。周采元很想替程程完成这幅牡丹图，可现在看来——她到底不是那块料。把绣活丢在边，她站站起，走到窗边看着里头的雨景，不知什麽时候目光却突然凝注了。

周采元突然道：“我要出去，备伞。”

小蝶一愣：“小姐，里头下着这么大的雨，要去哪？”

周采元一声不响，径直挥了挥手。小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到花圃里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真切，虽然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辩驳，赶紧计划竹伞。

一路逐步行来，周采元的摆都被雨水打湿，小蝶赶快把伞撑过去些，免得淋湿了她的肩头。

花圃东北角的亭子左近有座小花池，中间是一座镌刻成蛟龙形状的管口，一到下雨天这里便会导致小小的天然喷泉。而现在，一个锦衣少年正蹲在池边，极为认真地听着水声。

周采元站在他的身后沉默调查了一下子，才讲话道：“世子稀饭下雨天？”

少年吓了一跳，蓦然跳了起来，转头看着周采元，神采惊惧。

周采元轻轻叹了一口，正要说什麽，突然听见哗啦一声，一道闪电撕破天际，露出狰狞面容的同时，雨更加没命地浇泼下来，那少年连连向后退出去，目光中表露出一丝惊恐。

他怕打雷，周采元一下子便看出来了，因为对方迅速用手把耳朵堵住了，并且躲在了凉亭边角，整个人瑟瑟股栗。

雷声带着闪电一股脑地向独孤岳袭来，他刹时表情铁青，变得越发惊恐不安。

周采元交托小蝶：“去找世子爷身边的人，看看他们都去哪里，如何不在身边照望着。”

小蝶点头，提着伞飞奔而去。

周采元走进凉亭，看着对方柔声地道：“世子，雨越下越大，或是早些回去吧。”独孤岳却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捂住耳朵一声不响。他看起来便像是一个患者，对外界的一切虽然有反应，却是入耳不入心，无论你说什麽、做什麽，他好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怪姜皇后在耗尽了无数的心力以后，对他也完全死了心。如此的世子，以后要如何秉承姜帝的爵位……

卖力奉养世子的女仆匆急跟着小蝶赶来，瞧见这情形吓了一跳，赶快道：“世子爷，您如何又跑到这儿来了？”

周采元蹙起眉头：“世子满身都湿透了，快带他回去更衣裳吧。”女仆赶快上去拉住独孤岳，便在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突然一脚踏空，蓦然便摔在了泥水里，立马满头满脸都是泥水。

周采元看着面前这一幕，心头不可以自无比扫兴。姜帝世子犹如扶不起的阿斗，完全不会与两位文武双全的兄长一争是非……

来到世子的欢然居，全部人都忙着替他更衣、擦洗，而周采元却留意到大厅里的一幅绘画，这幅画好像鸠合了历朝历代绘画的英华，上面画着七佛，七菩萨，七尊真神。正中的观音头戴凤凰宝冠，长发披散，脸型，秀眉微弯，身上穿戴美丽罗，衣带飘然欲飞，好像风一吹便会随之而动。与其说

是菩萨，不如说更像是姜皇后的化身……她回答一会儿，不由问：“这幅画——”

女仆垂头道：“这幅是世子爷用了一个时候画出来的。”

周采元暗自点头：“笔锋跳跃，手周流利，是宗师。”

每尊像造型各别，妙丽娇媚，构想鲜活，绝非寻常人可以画出来的，着实远超周采元的假想。她不可以自叹了口，如果不是当初的意外，现在的姜帝世子何至于陷落到这个神志……

从世子的院落出来，雨早经停了，芭蕉叶上不时落下一颗晶莹的碎珠，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周采元进了姜皇后所住的院子，一身翠绿衫子的暮雨迎上来，满面笑意：“奴仆正要去请小姐，快请进吧。”

暮雨的声音在这空翠的环境里听来有些许的空灵，周采元略一点头，便举步而入。

姜皇后的院子有一个精巧精致的花圃，通常里清静无声，今日却有笑声传来，周采元凝思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人手挽丝绳，脚踩秋千，身子站得直挺挺的，身边的女仆轻轻推了一下，那秋千刹时飞起，将她整个人送入半空，亮丽的摆高低翻飞，好像一只翩飞的胡蝶。

姜皇后正巧瞧见周采元进入，笑道：“你瞧，刚刚搭好的秋千，正要让你过来看看。”

周采元略一点头，目光又落在秋千架上的独孤慧身上。只见她动作之中体态窈窕如燕，翩然如果飞，足下生风，不由含笑：“想不到云珠郡主或是打秋千的宗师。”

姜皇后目光逐步变得柔顺起来：“是啊，这丫环通常里很是文静，唯一稀饭秋千，刚刚下过雨，秋千架上或是湿的，她也不怕弄湿了绣鞋。”姜皇后说话的时候，语气格外柔顺，显然对独孤慧很是喜*。

独孤慧瞧见周采元来了，立马停了秋千下来，满面笑容：“母亲如何欠亨知我青婕来了，害我在她眼前丢丑了——”

周采元畔漾着浅浅的笑：“这秋千打得可真好。”

独孤慧忸怩地红了脸：“如果是你稀饭，赶明儿我也教你。”

周采元笑容淡了三分：“云珠郡主如此好意，我便先多谢了。”

“你我姐妹之间又有什麽好汤的，你老是如此客气——”独孤慧下认识地上前一步，伸出的手便要挨上周采元的手臂，可周采元轻轻瞧了她一眼，目中三分疏离两分扫视，独孤慧笑容一顿，马上站住了脚步，面上便有些怯懦的，一会儿后却看向姜皇后，细声道：“很快便是老皇后的千秋，不知母亲计划了什麽礼品？”

姜皇后不曾留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澎湃，只是道：“我经请人去雕了一尊白玉观音绸缪算给她，老皇后什麽值钱的没有，我们是表表心意，你可计划好了？”

独孤慧脸上微红：“我没有什麽值钱的东西，是绣了一幅南极仙翁贺寿图罢了。”

听她如此说，姜皇后却很赞许：“送礼品主要的是心意，又不是看谁送的礼品宝贵，你有这份心意经很可贵了。”

独孤慧受了策动，便又兴起勇气似地向周采元问：“青婕，你绸缪送什麽？”

周采元面上神态却只是淡淡的，回以一笑。

姜皇后敏锐地觉出周采元似是对独孤慧有些淡漠，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同，面上却不太好多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