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动机不纯的转移

“我知道。但是不公开，其实对您也有好处。毕竟引起武林争斗，对越中县的安全不利。”

“陈山主，你这话可是危言耸听。现在人证物证具在，给大家一个交代即可。何必压下，这么麻烦。”佟明昌非常不爽。这种事情可瞒不了多久。一旦爆出来，又要说官府包庇武林人士。老百姓又要骂他们吃软怕硬。

“佟大人，你可知道这蒋树旺是谁？”

“不就是四季堂的首徒吗？怎么了？”

“唉~”陈述新叹了口气，说，“其实这蒋树旺是一个叫做偷生堂的大盗组织一员。此次武林大会，他们准备偷取武林大会的镇会之宝结盟刀。我们收到消息，一直都很关注。本想着从蒋树旺这里找到突破口。结果就这么死了。所以，这次来不仅仅是想请佟大人压下死讯。还希望大人能让我带走凶手。我想他们一定是发现蒋树旺身份败露，才杀人灭口的。这算是武盟的大案，武盟希望能从此二人口中得到偷生堂其他成员的下落。”

“竟然有这种事。为何不告诉官府？自己查，能有官府查的明确？”佟明昌生气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居然想自行解决。把官府当成什么了？

“其实此时兹事体大，牵扯整个大颛国的武林安危。所以，我们已经呈报梁相。这是梁相给予武盟的协助书。”说着，陈述新拿出一张单薄的信封。

佟明昌有些迟疑的接过，抽出一封单薄的信纸。里面其实没具体谈到什么事件，但是有一句批示是越中县必须配合武盟的任何要求。以及一章梁相醒目的官印。看完，佟明昌明显有些想笑。这可不是特事特办，而是特人特办。他这下才明白，为何武盟做事情如此飞扬跋扈。

上任这两年大小事不多，这下是平地一声雷，炸出土地爷了。如果不是这件事，佟明昌绝对不会直接把梁署津和武盟联系起来。因为武盟的存在，越中县一直相对中立，从未直接和朝堂接触。于是派驻的县令大多是没什么派系的小透明。佟明昌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心只想做个吃公粮的边缘人。

“梁相只是让越中县协助。你们却要把人带走。这不合道理吧。”佟明昌甩着手里的信纸，不甚恭敬的说。

看到这动作，一直不动声色的于庆藏抬了抬下巴。拿着宝剑，抱起了双臂。“佟大人，是这协助书还不够吗？”

“你说呢？”佟明昌把信纸往桌子上随便一放。“我听说你们已经抓住了烟羽衣。但是却没有人来和我们官府说一声。你说合适吗？”

这话，让陈述新尴尬的笑了笑，看向于庆藏。于庆藏却一脸的平静，似乎在他眼里，越中县的县令老爷不过是摆设而已。没资格和武盟，不，是云巍门说话。

听到烟羽衣的名字，千翠薇也是一愣。虽然自己是云巍门的大师姐，但是千翠薇出生之前千若山就有一个女弟子，就是烟羽衣。当上门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了烟纸峰给烟羽衣。自立门户后，千翠薇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师姐。

千翠薇和烟羽衣的关系从小就很好。特别是自从千翠薇的亲身母亲云巍门前任门主的女儿荀氏死了之后，烟羽衣就几乎算是半个母亲的角色。很多人都以为烟羽衣会被千若山收为续弦，结果千若山给了烟纸峰，算是切断了大家的念想。

“佟大人，烟羽衣是云巍门的孽徒，自然要先由云巍门处理。门主已经准备在武林大会上公审烟羽衣，让烟羽衣为死在其手中的武林同道以死谢罪。”

“哼！”佟明昌撩起衣袍，狠狠地一甩，正襟危坐。“你们这是藐视法度。烟羽衣杀人无数，就该国法处置。怎可由得你们擅自处死？你们这是私刑，同样是杀人。”

这一晚上，佟明昌都不记得为此生了几次气。但是每次想到在管辖范围里面，随便以正义之名行杀人之举，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这些人有错，但是也要死的正规。这就是他的坚持。

“云巍门倒是想交给县衙。但要是再丢了，怎么办？你觉得衙门这些人能守得住武林榜前十的人？”于庆藏讥讽的说道。几乎是从丹凤眼里面挤出一点余光看着佟明昌。

“四年前，那不是我……”佟明昌很想说，那不是因为我没在吗？但是盯着于庆藏那身材和宝剑，就很自然的怂了。后半句愣是没说出口。

看到佟明昌的样子，于庆藏略微放下威慑的架势，宝剑轻若无声的放在了桌子上。语气却依旧高高在上的说，“佟大人，这样吧。武林公审的时候，我们会请官府到场。介于到时候，你们能不能控制下局面，带走烟羽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这算是给予此次请您交出凶手二人的交换条件。你看如何？”

陈述新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于庆藏，心下佩服。不愧是千若山身边千年不倒的大管家。这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是绝了。

听到这个条件，佟明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陷入一段良久的沉思。

说实话，这个条件的确比较划算。烟羽衣的案子是板上钉钉的，杀了那么多人，挑任何一个都是死罪。只是报上去一个死亡证明都是越中县的一个大功劳。而蒋树旺的死情况不明，且牵扯朱家营和南王府，对家的幕后还有梁相。一个两个都是不好惹的主。可是，要是交出去，很可能这个案子就和那些武林暗杀一样消失在暗夜里面。

有失公允啊，有失公允啊！佟明昌痛心疾首的在心里面念叨着。嘴上却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武林大会结束，你们还是没问出什么，就得还给县衙。蒋树旺的尸体也不能给你们，这个案子县衙管定了。”

于庆藏和陈述新对望了一眼，似乎是心满意足的笑了。“也可。”

“口头不算。写个字据得。”说着，佟明昌就主动走到了书案前，提笔写了两份字据。签好名字，又让陈述新和于庆藏去签，才算正式完成。

佟明昌拿着字据晾了晾，交给于庆藏。继而，指着张端。“张捕头，带他们去领人。盯着，不要从正门走，出

去前不能有事。不然我们不好给千大小姐交代。”

“小姐？”于庆藏听到千翠薇的名字一愣。

“是啊。刚刚她还来闹公堂。威胁我不要严刑逼供。否则，就得要我的人头。”佟明昌夸大其词的描述了一遍千翠薇的作为。

于庆藏听完，有些苦涩的笑了。“还真是小姐会做得出来的。”

“不过，有了这个。你们爱怎么问，就怎么问。和我无关了。”佟明昌自以为是的甩着手里的字据。他也是希望能让云巍门问出点什么。只是他也清楚估计问出来了，自己也难以知道。于是只能如此调侃。

直到几人寒暄离开，千翠薇才从躲藏处走出来。她紧握双手，走得很快，否则必定会冲回去杀了佟明昌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这不一会就把朱墨然和诺砂给卖了。但是，现在杀了他也没什么用，还直接成为了官府追击的目标。想救朱砂二人就更不可能了。而此刻，她更担心的是云巍门。

作为云巍门的大小姐，千若山一直不让千翠薇参与到武林的阴暗面。所以她根本没见识过云巍门如何审问恶人的。但是曾经偷偷见过从云巍山上密室抬出来的人，几乎没有全活的。少则缺胳膊少腿，多则死无全尸。这下刚刚解除的危机，就成了摆设。想着，千翠薇咬牙，终于走回了门口。

等了很久的若婕看到千翠薇，连忙迎了过来。刚想说话，千翠薇就掐着若婕的手臂，拉到一处偏僻，远离正门的地方。

若婕对这反常的举动，十分疑惑。但是常年来的警惕让她没有多嘴。直到停下有一回，才不得不问，“翠薇姐，怎么了？”

千翠薇叹了口气。“墨然和小砂姑娘被武盟要走了。”

“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若婕不明所以的问。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千翠薇盯着若婕，想起了胡桂然和朱砂二人。不由得一口气把这场交易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好像说的慢一点就会再也说不出口一样。

若婕听完，手里的紫枫抖得发出呜鸣。咬牙切齿的说，“鬼话连篇。武盟怎么是这样的跳梁小丑？什么偷生堂？就是武盟派人来杀墨然哥哥和姐姐。千女侠，你不会信了吧？”

千翠薇则感觉心里的那个洞突然放大起来。她回避着若婕质疑的眼神，看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想起了陈述新的一番顺畅的陈词。说的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其事一般。一想到这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哥哥，她就觉得反胃。如果倒退五年，没见过真正的江湖，她大概就信了。可是，现在……

想到这，千翠薇拉出一个极端不和谐的表情。嘴角在笑，眉眼却充满着悲伤。下一秒，却突然转身，威仪堂堂的看着若婕。她语调生硬，近乎于命令的口气说道，“把消息安全送给胡桂然。我会继续关注朱砂二人的动向。保持联系。”说完，便离开了。

望着那个飘逸的背影，若婕感到莫名的难受。似乎能看到那个背影上的沉重，其中收藏了千翠薇所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