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找茬

“是。”苏清两指执杯，细细观看茶色，继而云袖半遮脸，微抬，清茶送入口中。动作端庄大气，轻柔如水，赏心悦目。迎着屋内洒进来的柔柔日光，微翘的睫毛在日光下轻颤，如蝴蝶挥动翅膀时的轻柔，如微风拂过微微颤动的雪梅，紧扣人心。连带着，沈玉也有些看痴了。在那一刹，沈玉后悔将苏清带了出来，但也庆幸自己带了出来，昭告天下，苏清是自己府中的。

“茶色纯粹，茶香四溢。”苏清轻道，

“看，我就说没有问题罢。”君颜至很是兴奋，

“只是，”

“只是甚么？”君颜至顿住了，最怕的就是话里还有但是。

苏清望了眼沈玉，寻求沈玉的意见。沈玉很是满意苏清请求自己的意思，唇角一扬，开始的不满烟消云散。

方才沈玉也说了这君颜至是侯府的公子，身份定也是不能随便应对，既然沈玉同意自己说，自己便不怕闯祸时没人顶着，缓缓开口道，

“只是茶色浓郁，饮后喉中回甘却略带苦涩。”

“苦涩？这茶不就是···应该带一丝···苦涩的么？”君颜至隐隐底气不足，喝茶都求饮后回甘，谁还求苦涩的。

“苏清，重沏一壶。”沈玉见君颜至还是心不死，决定踩上一踩。

“来人，拿个新茶壶来。”君颜至也知晓自己心不死，决定要看看到底该不该心死。

新的茶盏已经取来，苏清也不推脱，神情淡淡，脸上的专注慢慢聚集。君颜至的茶具皆为上品，随便一支茶勺都是韵味的紫砂。

苏清执起茶勺，尽量精细地舀上茶叶放进壶中，旁边壶中的水已经烧开，执起倾泄入精巧的茶壶之中，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朦胧了苏清如玉的面容，只见苏清似忘了人间之灼色，心中清明，万籁俱静，空天下于尘埃。茶叶在沸水反复相沏之下，在沸水之中浮浮沉沉，绽放最大的沁香，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素手倾泻，棘红的茶色静躺于杯中。

“相爷，公子，请。”苏清的淡淡的声音在静籁的雅间响起，绕回了君颜至的神。

茶水入口，沈玉眉间写满了惬意，终于明白，自己近日为何除了府中的茶水能如饮甘露，其他的茶水如同吞蜡，除了上好的茶叶，中间还差了一个苏清。

君颜至轻呷了口茶水，细细品味，不可置信，再喝一口，直至见了杯中底，依然是甘醇并未见丝毫的苦涩。

君颜至放下手中的杯盏，痴痴望着苏清，

“苏清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是否可以教我，不教没关系，用纸写下来，用银子买也罢。”

“姑娘真是好茶艺，竟然能让精通茶艺的谢公子这般求知若渴，不知，本王有无荣幸能品上姑娘一杯茶？”一声外音突然在雅间响起，正在等苏清回话的君颜至更是不悦，抬头便要开口骂人，只见一身深

蓝近乎墨色华服的恭王立在了面前，身旁还立着王朝第一才女郡主苏文柔。

君颜至猛地望向沈玉，顿觉一阵头痛欲裂，难道自己的茶楼命寿就止于今日了么？

沈玉对于突然出现在雅间的恭王和苏文柔也甚是惊讶，平日里，自己可是从未与恭王在茶楼里碰过面，为何今日偏偏就碰上了？目光对上恭王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沈玉的第一反应便是将苏清藏起来。

没曾想，苏清早已退至了自己的身后，微颔首，令恭王瞧得甚是不爽快。冲苏清这番机灵，回去，得给她个大大的赏赐。

“臣见过恭王，郡主。”沈玉扬着笑意，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正经。苏文柔自从入了雅间，目光就未离开过沈玉，而恭王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苏清，如狼似虎，这两表兄妹真是如出一辙，君颜至暗暗想着，为沈玉紧紧捏了一把汗。

恭王衣摆轻扬，落座，

“沈相请坐。又不是在宫中，各位不必拘礼。”鬼才相信了你的话。雅间数人客客气气落了座，只有苏清立着，静静地候在沈玉的身后。如此一番，恭王终于将苏清看得清清楚楚，气质清冷，容颜出色，确实难得一见。

恭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清，带着戏虐道，

“难得沈相府中收了一名侍女，怎么不介绍于本王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的绝色与手段，才能让沈相收于房中。”恭王出言，君颜至脸色都跟着变得惊恐，从方才沏茶来看，苏清姑娘无论从气质举止还是茶艺，皆是露着大家风范，到了恭王口中竟然成了以色悦人的女子，君颜至猛望向沈玉，见其气定神闲，唇边却添了一份冷意，

“本相能遇见苏清，还得多谢恭王。”沈玉轻笑。

“如何说来。”郡王依然笑着。苏文柔也甚是惊疑，怎么还与恭王有关。

“若不是恭王与陈尚书向圣上力荐本相前去淮安赈灾，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苏清，又见她茶艺精湛，便带回府中收为奉茶之人。如此说来，是不是要感谢恭王？”沈玉笑着。君颜至想，完了完了，两人开始皮笑肉不笑，暗暗飞小镖了。

“既然茶艺精湛，为何沈相要藏着掖着，似乎并不愿意让本王见识一番。”恭王道。

“恭王有所不知，外人皆说本相收了一名侍女，但苏清并不是本相的侍女，只是本相门下之客，至于恭王想见识苏清的茶艺，只怕，也得问问苏清愿不愿意。”沈玉绕着弯拒绝。苏文柔看得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手撕了苏清，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怎就让沈玉这般维护。

“姑娘好胆色，沈相是东离之相也难以左右你，不知，我，能否请得动姑娘？”苏文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典范微笑，方说完，隐隐中似乎收到了沈玉的一记冷光，腰背挺得更直，话已经出。

君颜至望向苏清，隐隐担忧，这苏文柔是王朝的第一才女，甚得圣上宠爱，若是让她记上

一仇，怕是苏清姑娘以后在王朝女眷当中难以立足。

苏文柔，纵是恭王，沈玉平日里也没给过其好果子吃。方想出言拒绝，苏清却先开了口，

“相爷救了苏清一命，若是今日苏清因沏茶此等小事令相爷为难，倒是苏清不懂事了。”苏清望着沈玉，言之灼灼，在告诉沈玉，也是在告诉郡王和郡主，自己确实是不愿为你们二位沏茶，只是你们借我来为难沈玉，倒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沈玉听着，心下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浓，

“去罢，做你要做的。”宠溺的语气，惊了一堂的人。苏文柔瞧着沈玉与苏清眉眼之间，心意流转，本想着让苏清出丑一番，岂想被他们一把狗粮砸瞎了眼。苏文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其精彩。

沏茶本就不是难事，更何况，在郡王和苏文柔来之前已经沏了第一趟茶，现在是第二趟，就不过是一壶沸水的时间罢了。素手轻移，行云流水，倒也让人移不开眼。恭王望向苏清的眼神越发灼热。

“恭王，请。”苏清手捧茶壶，对上恭王的刹那，神色一变，扶着茶壶的素手也不禁紧握，但很快，苏清冷静了下来，恢复一贯的沉着，斟满了茶盏。但在堂之人皆为人中龙凤，即使苏清情绪控制得再好，众人也嗅到了蛛丝马迹，苏清在视线触及恭王的那一刻，是溢出的恨。

一趟茶斟完，苏清站回了沈玉身后，未等恭王和苏文柔品茶，也无需等，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何需听取他们的意见。

“相爷，苏清觉得身体不适，是否可以先告辞回府。”苏清轻声道。雅间宁静，众人听得清晰。沈玉望向苏清，目光微闪，起身道，

“既然苏清身体不适，恭王，臣先告辞。”君颜至也是极为懂得眼色之人，急着喊人准备马车送沈玉与苏清回府。若不是苏清提出回府，估计今日这一出，君颜至真不知如何收场。

沈玉带着苏清匆匆离开，雅间内，只剩了恭王、郡主，还有茶楼的主子君颜至。恭王执起苏清斟的茶，呷了一口，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表妹尝尝，这才是茶。”继而仰天喝尽，扬衣走出了雅间。众人皆走，想见之人更是走得不拖泥带水，连一个眼色都未曾给过自己。一怒，苏文柔直接摔碎了君颜至的宝贝茶杯，扬长而去。

君颜至扑上去捧着碎了几瓣的杯身，欲哭无泪，这是一套的啊，一套的啊，碎了一只，一整套都没有了，一整套都没有了！君颜至此时恨极了恭王和苏文柔，因为他们，自己没讨到苏清姑娘的绝技，现在又毁了自己一套精致宝贵的茶具，此仇不报非君子，等着，本公子都要讨回来！

阿古在城南时便瞧见恭王向着茶楼走去，顿时觉得不妥，匆匆赶回府中叫了青阳来处理花种，自己早早驾着马车在茶楼下候着，竖着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见沈玉与苏清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一颗吊起来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