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巨流河畔风雨夜，乾坤胜负皆难定

夜幕降临，奉天大帅府，东院。

房里点着柔和的台灯，外头的嘈杂和前院搬运箱子的乱象被厚实院墙隔绝在外。

张汉卿洗了个热水澡，穿着身干净的白衬衣站在镜前。

于凤至站在衣架旁，手里捧着刚刚熨烫平整，挂着领章和绶带的将官装，眼圈微微泛红。

张汉卿转过身，看着妻子紧绷的脸，用轻松调侃的语气道：

“大姐，哭丧着脸干啥？郭茂宸已经把大军开到巨流河边上，就差拿大炮往咱们家院子里轰了。我这个当少帅的要再缩在家里不出面，实在说不过去。今晚我得披挂上阵，亲自去前线，跟我的好老师拼命去。”

于凤至咬着嘴唇，捧着军装走上前。

说实话，她这会心里完全是懵的，一点底都没有。

虽然几天前丈夫就信誓旦旦给她交了底，说一切全在广州那位结拜大哥的算计中，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可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吓人了！

锦州一枪不放丢了，不让日本人出兵，郭松龄七万大军、几百门大炮毫发无损架到了几十里外，连公公都在后院偷偷往火车上搬金条准备随时跑！

十死无生的绝境下，她一个妇道人家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丈夫到底还能拿什么法子去翻盘。

但于凤至是个极有分寸的女人，丈夫既然不说，她就绝不多问半句，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哭闹乱了丈夫心神。

她默默抖开军装，替丈夫套上双臂，整理平整好肩章，然后转到丈夫身前，低下头，用发抖的手指，从最下面一颗铜扣开始，一颗一颗替丈夫把扣子系好。

系完扣子，她又拿起牛皮武装带，绕过丈夫腰身，咔哒一声扣紧铜环，把沉甸甸的勃朗宁挂在腰侧。

“汉卿，前线刀枪无眼，风又大，千万自己当心。”

于凤至低着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很轻。

张汉卿低头看着妻子温柔利落的动作，伸手按在妻子肩膀上，淡淡的笑了笑。

他此刻心里十分的爽。

外头老百姓、张作相和吴俊升这些叔伯、还有正在往火车上搬家底的老爹，全都以为他这次去前线是去垂死挣扎，是去送死。

可他们不知道，这仗，他张汉卿拿什么输？！

根本就不可能输！

河对岸七万大军看着旌旗蔽日、威风凛凛，可那是什么部队？

是他一手带了五年的第三军团！

因为林启在半年多前的提醒，他早就对部队动了手脚，

第三军团从上到下的营长、连长，排长，里头有大半都是他提前埋下的暗桩，都是吃他老张家饭的人！

甚至今天下午站在高岗上给郭松龄递望远镜，替郭松龄掌管密码本的亲信里，都有随时听候他号令的死士！

如果不是为了把郭松龄这把刀放到最大，把奉天城那些老家伙胆子彻底吓破。

如果不是为了借万众瞩目的决战正式登上东北舞台，向全奉军、向全天下展示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

郭松龄早在起兵第一天开始，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还能活蹦乱跳走到巨流河做他得春秋大梦？！

想到这，一股豪情直冲他脑门。

张汉卿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前不久在南京路上的那一幕。

面对英国人黑洞洞的重机枪，漫天传单如暴雪般落下，一百架战机呼啸着掠过头顶，他和结拜大哥并肩站在最前排，视死如归，主宰乾坤！

那一天在上海点燃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燃烧起来。

大哥在上海已经带他豪气一回，在这关外，该由他张汉卿亲手来了。

张汉卿伸手从老婆手里接过军帽，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正了正。

“大姐，等着我，明天天黑之前，我回来陪你吃饭。”

张汉卿丢下这句话，转过身，一把拉开房门，大步流星迈入夜色之中，钻进发动待命的轿车，车灯刺破黑暗，向着巨流河前线疾驰而去。

……

黑色福特顺着奉天往西的官道开了四十多里，在巨流河东岸兴隆店

镇停下。

镇中心的一处大车店被改成奉军前线总指挥部，院墙外用麻袋垒了一圈掩体，几十几名卫兵端着步枪站在风口。

车门推开，张汉卿迈步走下。

听到汽车引擎声，一直守在正堂里的杨宇霆、张作相、吴俊升、汲金纯几个人掀开门帘，快步迎了出来。

院子外头，隔着二里地就是巨流河。

往西岸看过去，对岸新民县城方向全是郭松龄大军点起的篝火，火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夜空映得发红。

“大侄子，你可算来了！”

吴俊升大步走上前，指着西边火光道：“郭鬼子前锋下午就到了河对岸，两百多门大炮全推上河堤，大伙都在屋里等着你拿章程呢，快进屋！”

张汉卿摘下白手套递给身后老谭，走进正堂，在主位坐下。

屋里烧着两个大火盆，上面煮着茶，桌上铺着两岸的防务图。

张作相走到桌前，点着地图上兴隆店渡口和铁路桥，开口问道：“汉卿，今天下午郭鬼子探子已经在河边转悠了三趟，看架势，明天一早，他就要强渡巨流河，咱们东岸这几万人现在虽然都进了战壕，可到底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炮又少，明天这一仗具体怎么个打法，你给大家伙交个底，我们好回各自阵地上去安排。”

汲金纯也站在旁边点头：“是啊，底下几个旅长都在问，明天是死守河堤，还是把部队往后撤两里避开郭鬼子第一波炮火，您得给句准话。”

几双眼睛全看着张汉卿，想看看这位把锦州白送出去，又拒绝炸白旗堡军火库的少帅，肚子里到底装的什么锦囊妙计。

张汉卿端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摆了摆手：“各位，不用这么紧张，该怎么守还怎么守，让弟兄们今晚把觉睡足了就行。”

pS：第二章奉上，中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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