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发 诱饵

农历：民国36年十二月十八日，周六、晚十点整、下着小雪。

北平外城左安门外，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旁。

这个点，一个人一辆车都没，马路上只剩四道车灯光。

林三披着件军大衣，站在车旁等着，时不时看看手表。

除了老四要给他开车外，剩下的张彪六人分散在四周，警惕地环视着。

每人军大衣下面都别着冲锋枪，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一直到十点一刻，一辆福特军用吉普领头，后面跟着两辆‘大道奇’卡车，缓缓靠近。

停在他们二十多米外，张彪带着老八和老九手持冲锋枪，立马迎了上去。

林三见张彪三人敬礼，猜到应该是马汉三亲自来了。

他快走几步迎上前去，果然见马汉三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后座跟着下来三人，两辆卡车车斗里也各跳下两人，个个都荷枪实弹。

林三立马敬礼，“站长，你怎么亲自跟着来了？大晚上的多冷啊！”

马汉三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散开，等张彪和他带来的人散开警戒。

马汉三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压低声音道：“小三子，这趟，一定要小心。”

林三挺直腰板，神情肃然，“站长放心，出不了岔子。”

马汉三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军统北平站印章的通行条，塞进林三手里。

“到了那边，卡车司机认识和你交接之人，开进码头你们就可以掉头回北平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三脸上停留片刻，“一路上，要是遇见意外，全处理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林三将通行条收好，转身朝张彪打了个手势。

张彪立即带着两辆卡车在两名护卫陪同下，爬上了车。

几分钟后又小跑过来，朝马汉三行了个军礼，低声汇报。

“站长、队长，两车一共二十三个木箱，请指示！”

马汉三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张彪，落在远处那两辆卡车上。

“嗯！没错，你们出发吧！回来后给你们在‘春华楼’庆功。”

说完又重重地拍了拍林三的肩膀，扭头上了吉普车。

林三目送他的车子，这才朝张彪低声吩咐道：“你那车打头，我垫后。”

张彪瞅了眼离开的吉普车，小声汇报道：“队长，那些箱子很沉。

应该是我们猜想的那些东西，要不要派人去卡车上盯着吗？”

林三摇摇头，“不用了，走吧！记着，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张彪虽然不明白队长为何如此安排，但还是照办了。

他朝老六和老十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上了前面那辆吉普车。

林三则带着剩下的人上了殿后的吉普，两辆车一前一后，将两辆卡车夹在中间，缓缓朝津门驶去。

雪越下越大，车灯在风雪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

林三坐在副驾驶，目光不时扫向后视镜。

卡车上的司机和护卫都是马汉三的人，每辆车里包括司机共有四人。

二十三个木箱，还很沉，那里面装的肯定是马汉三的家当，不然何必亲自来送？

如果是古董字画、珠宝类，直接走火车就行了，何必这么费事地单独秘密押送。

林三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上不断堆积的雪花，盯着前方那两辆卡车的尾灯。

马汉三特意交代“遇见劫车的全处理”，这话说得就蹊跷。

绝对不可能是红党的人来劫道，这里又没红党的大鼓部队，他们不可能会傻傻地来送死。

可为啥几天前，马汉三又特意指出是红党人盯上了呢！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敌人要么是他的政敌，要么就是要坑自己。

故意坑自己应该不可能，现在局势还能将就，他也算嫡系，用处还很大。

排除这个，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政敌了。

马汉三年初可是公开投靠郑介民这个粤派的，和毛人凤的浙派是死对头。

甚至毛人凤在10月份，还派了死忠王蒲臣担任北平保密局的督查。

王蒲臣的主要任务就是，秘密搜集马汉三贪污、包庇汉奸、私藏国宝（九龙剑）等黑材料。

为后续取代马汉三，自己担任北平站长铺平道路。

要知道马汉三在北平多年，自成系统、根本不听毛人凤的指挥。

按后世历史，更是秘密投靠了李宗仁，公开支持对方竞选副总统，反对老蒋内定的孙科。

而明年6月份，毛人凤更是亲自来到北平。

以“老蒋手谕召见”诱捕马汉三、秘书长刘玉珠、华北督导站站长乔家才。

最终抓捕成功，马汉三等人被抄家，押送至南京保密局看守所，后秘密枪决了。

他现在应该是察觉

了什么，以防不测，提前转移资产，把老婆孩子送走。

也正是如此才会让他来押送，毕竟一队是明面上的人。

那如虎的二队全是关系户，只有自己的三队才是马汉三的嫡系。

自己三队的战力也是最强的，又没有靠山，是最容易掌控的一组。

而两辆卡车上的人，应该是他在保密局体系之外，养在外面的底牌。

但是这么大张旗鼓地运送，根本瞒不住身为督察的王蒲臣。

明面上不好动手，那么就只能路上埋伏了。

想通后，林三感觉这一趟绝对会出事，而且马汉三自己都预料到了。

甚至卡车上拉的都有可能不是真金白银，所以才特意交代他，别留活口。

一切都说得通了，自己就是他的刀，是诱饵，也是给王蒲臣的警告。

而马汉三要转移的资产，估计还在北平城。

林三郁闷地掏出烟，点着后默默地抽了起来。

尼玛的，内斗成这样，国党不失败都有鬼了，自己这些炮灰能活着就算烧高香了。

抽完烟，往窗外一丢，扭头朝后座三人叮嘱道：“做好战斗准备，检查枪支。

你们哪个注意着点四周，老四你开车也小心点，累了就换人。”

后座的老三、老五、老七三人立马准备了起来，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

老四瞄了他一眼，“队长，是不是你发现什么了？”

林三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让冷风灌进来，使头脑更加清明。

“嗯！今晚估计是场硬仗，希望大家能全身而退吧！”

老四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追问。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雨刮器单调的声响。

林三将冲锋枪从大衣下抽出来，检查弹匣，又推了推枪栓，确认上膛顺畅。

车队驶出左安门约莫十里，路况愈发糟糕。

积雪被车轮碾压成泥泞的冰碴，吉普车不时打滑，好在不是很严重。

北平到津门的京津公路早在40年，就改造为3多米宽水泥路，还是很好走的。

老四降下速度，与前车保持三十米距离，这个间距既能及时反应，又不至于被一锅端。

雪粒子被寒风卷着灌进车窗缝隙，打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纸。

林三眯眼望着前方，那辆卡车的尾灯在雪幕中忽明忽暗，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