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洛林铁

事实上，就算弗朗索瓦一世知道了这事，也不会太当回事，最多就是不爽。为啥？原本历史上德意志诸侯们选他，是为了和强大的查理五世打擂台，避免哈布斯堡家族太强。

但现在，因为马林的干预，西班牙胡安王子没死，查理没能继承西班牙王位，德意志诸侯自然不会担心哈布斯堡家族太强了，也不会有拉法国国王和查理打擂的想法。

当然，等哈布斯堡家族攻下整个瑞士，诸侯们还是会感到压力的。只是，没有联统西班牙的查理五世的压力来得大。

也就是说，马林这次搅局，不过是断了弗朗索瓦一世一个奢望，并非是他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双方到时候肯定会有嫌隙，但还不至于兵戎相见。

倒是被马林揭破了打算的洛林公爵安东尼，是彻底恨上马林了。毕竟，马林这次非常不给他面子。原本，兼任洛林公爵和法国巴尔公爵的安东尼，不管是在德意志还是在法兰西，都吃得很开，大家都很给面子。哪像马林这次，当场让他下不来台。而贵族这玩意，要的就是面子，利益有时候都要给面子让路。所以，安东尼公爵和马林之间，算是结下梁子了。若有捅刀机会，对方绝不会含糊。即使马林答应多采购洛林的铁矿，都没降低安东尼公爵对马林的仇视。

马林为啥要买洛林的劣质铁矿石呢？这就牵扯到武器装备的问题了。洛林铁矿石品位低，含磷高。这种铁矿石冶炼的钢铁，用来制作农具和简单工具还行，但用来制作武器铠甲，那就很致命了。

含磷高会让钢铁变得脆性高，和敌人的武器铠甲碰撞时，容易碎裂。用在火器上，更加致命，会导致炸膛。

即便马林用生石灰作为造渣剂，有一定的脱硫脱磷作用，对脱硫还好，脱磷效果并不是很好。脱磷主要靠氧化反应，生成P2O5排出。但脱磷最好在低温环境下，可炼钢炉温度多高啊？不但不利于脱磷，可能还会逆向重新生成含磷杂质，降低脱磷效果。

在后世，主要用氧气顶吹的方式，加大供氧，让氧气和磷生成P2O5（360度就升华为气体）。这种方法，去磷能力较强。但在这个年代，别说氧气顶吹，空气顶吹都很困难。

所以，即使使用生石灰去磷，含磷高的洛林铁矿石生产出来的钢铁，质量依旧较差，不能用于铸炮和制造枪管。也不是不能制造，就是质量较差罢了。

后世为啥法国人在海战中老打不过英国人？除了英国人有反射炉二次精炼铸炮用的钢铁的技术外，法国人自己用过的洛林铁矿石含磷高，也是法国人总吃亏的重要因素。

同样是舰炮对轰，法国人用洛林铁矿石冶炼的钢铁铸造的火炮经常炸膛，怎么和英国舰炮比？

事实上，德意志哥特式板甲，和意大利的米兰板甲，也不肯用洛林铁矿生产的钢铁。无他，影响质量。

马林要洛林铁矿干啥？打造农具呀！洛林铁矿冶炼的钢铁，用作武器铠甲不行，可打造农具没问题。比如锄头，对付的是泥土，又不是同为钢铁的东西。所以，含磷高就不是啥问题了。当然，用作矿镐是不行的，容易崩坏，毕竟含磷高有冷脆性。但矿镐不算农具呀……

马林一方面想要卖农具给这些不友好的诸侯们，毕竟北海国高炉冶铁，成本较低，还是用焦炭的。

可是，马林又担心这些敌对诸侯把北海国产的铁制农具买回去后，熔了做成武器铠甲，用来打北海国。所以，之前马林一直不大乐意出售铁器给各诸侯国。

但用洛林铁矿生产的铁器就不一样了，这种劣质钢铁制品，哪怕是拿去熔了，质量也依旧不好。做农具和日常用具没问题，打造武器铠甲甚至枪炮，铁定出问题。

一边卖着铁农具赚钱，另一边又不用担心敌对势力拿去打造武器铠甲对付自己，何乐而不为？

要是穿越到华夏古代，马林也会想办法和草原部族贸易时，故意用含磷高的铁锅和草原人交易。这样的话，对方若是拿去打造刀剑，那就倒霉了，对砍就容易崩……

什么？你说像洛林铁矿石那样的含磷高的铁矿难找？你不知道骨头里含磷高么？特别是鱼骨头。冶铁时，添加点鱼骨粉，冶炼出来的铁，含磷量就上去了。到时候，打造铁锅没问题，打造弯刀就容易断……

骨灰是个神奇的东西，这玩意，添加进瓷土里，烧出来的陶瓷是上好的骨瓷。可是，添加进铁矿石里，冶炼出的，却是劣质的脆性铁。

当然，含磷量不能弄得过高，要是含磷太高，就是打造农具都会有问题，导致农具易断。所以，马林还需要让手下工匠测试一下多种磷含量的钢铁，挑选出刚好适合制造农具，却不适合制造枪炮的钢铁。

要是太明显了，连制造的农具都大有问题，

那也没诸侯拿去熔了制造武器铠甲了。所以，这个比例，还得多尝试下……

为了让诸侯们肯买北海国的铁制农具，马林信誓旦旦地吹牛——就是用了咱的新式的铁制农具，北海国才年年丰收的……

至于北海国真正的高产秘密肥料，马林只字不提，问就是意大利火山灰。有种，你们去和法国及西班牙争夺那不勒斯王国去……

在马林明显有误导性的宣传下，果然很多诸侯对北海国的铁制农具产生了兴趣。

而且，马林也不是纯坑人。为了增强说服力，马林连曲辕犁都拿了出来，让诸侯们惊叹连连。不过，最先进的普拉德梨车和麦钐等神器，马林没拿出来。他是来赚钱的，又不是来带领诸侯们共同致富的。所以，给一点点好东西足够了。啥好东西都拿出来，那就太傻了。

事实上，曲辕犁这玩意，对自耕农来说是神器，对贵族们来说，也就那样。

为啥呢？因为曲辕犁最大的特点，就是节省畜力。原本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的直犁，变成曲辕犁后，一头牛就可以拉动。

这对于普通自耕农来说，意义重大，可以节省畜力。但对于大贵族们而言，畜力根本不是问题，人家有的是牛马。而自耕农，在这个年代的欧洲，又不用缴纳赋税。所以，马林就算把曲辕犁卖给各国，也不会给贵族们的农庄带来巨大的改变。最多，是节省了牲口的使用数量，但劳动效率还是没太大的提升的，对产量也没太大影响。

当然，这不影响在座的诸侯们听了马林的介绍后惊叹连连。毕竟，这玩意听起来高大上。而且，据说是来自传说中的东方帝国，更显得神秘……

而且，北海国的所谓“普拉德犁车”，其实就是把曲辕犁和萨克森重犁结合在一起改造而成的。萨克森重犁又叫萨克森轮犁，其有一个轮子控制犁地深度和犁头方向。只不过，萨克森重犁的犁头是直的，而曲辕犁是弯的。普拉德犁车，就是把直犁头换成了曲辕犁，让三个曲辕犁并列在轮犁上，形成耕作效果更高的犁车，仅此而已。

除了铲子、铁锹、锄头、耕犁等铁制农具外，还有菜刀、斧头和马车铁架等日常用品，在出口到敌对诸侯国时，也会尽量使用洛林铁这种劣质铁。总之，马林不会给对手们获得强化自己的机会。另外，“汉斯大师制造”的火绳枪，也会使用洛林铁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