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烽烟百里，铁血迎王骑

临战号令一出，整座落霞邑瞬间从繁盛安稳转入铁血肃杀。

无慌乱、无奔逃、无惶恐。

历经数次血战淬炼，万众早已根深蒂固——乱世安宁，唯自力可得。莫振山号令所在，便是生路所在。

全城运转，极速如铁。

四面城墙之上，民壮、军卒并肩作业，加高挡墙、封堵死角、铺设土袋、密布滚木雷石。环城壕沟引水灌满，沟底密布尖木陷阱、绊索铁刺，层层阻敌。

工坊炉火昼夜不灭，锻打之声不绝于耳。铁箭头、破甲矛、斩马短刀、燃烧火矢源源不断出库，堆满四座城门军械库房。

邑内百姓按户编组，青壮辅军、妇人熬药制粮、少年传递号令、老者值守内堡。万人一心，井然有序。

北境之外，三道轻骑斥候梯队百里铺开。

周河亲率最精锐的五十骑前置探敌，游走草原边缘，昼夜不息探查赤鬃部行军路线、扎营地点、兵力排布、器械辎重。

暮色苍苍，北原风起。

一道又一道军情快马接连回城，情报愈发清晰凝重。

“报！赤鬃部八百铁骑全员开拔！本部精骑五百尽披重甲，配长骑枪、硬角弓、草原斩马刀，战力远超此前拓拔烈匪众！”

“报！敌军随军携带大批攻城云梯、撞木、垒石，意在正面强攻城邑，不拔城绝不收兵！”

“报！赤鬃渠首扬言，破城之后尽屠青壮、掳掠妇孺、焚烧城邑，以儆效北原所有不服部落！”

消息汇总城楼，众将面色沉凝。

拓拔烈四百骑乃是乌合劫掠之众，军纪松散、战意浮躁、只为财货。

而今南下的八百赤鬃王骑，是正规草原部落主力。

军纪森严、悍不畏死、配合有度、装备精良，且携完备攻城器械，意在彻底覆灭落霞势力。

城楼议事，诸将纷纷进言。

“振山哥，敌军八百尽是骑兵，机动性极强，可随时转换主攻方向，我城四面皆可受敌！”

“对方有正规攻城器具，不再畏惧山道隘口，怕是会多路齐攻，四面施压！”

“敌众我寡，且对方皆是百战王骑，硬守城关压力空前巨大！”

众人所言皆是实情。

落霞邑可用战兵：步军一千、轻骑两百。

看似千人兵力，却需四面布防、留守内城、分哨探敌，真正可机动决战的精锐，不足六百。

以六百精锐，硬撼八百草原正规铁骑，放在任何边军眼中，都是绝无胜算的死局。

莫振山立于城郭最高敌楼，远眺北方苍茫草原，面色沉静如水。

他比所有人更清楚赤鬃铁骑的战力含金量。

但他同样清楚——优势不在人数，在地利、在军心、在战法、在谋断。

他指尖划过山川地形图，朗声开口，逐条定策，彻底安定众心。

“第

一，弃被动四面死守。”

“敌军骑兵为主，最忌缠斗、最惧耗战、最怕固定死局。我若分兵四面，处处薄弱，必被逐一攻破。”

“传令，放弃外城部分边角瞭望哨卡，集中主力于北主防线。其余三面城墙，以陷阱、弓弩、留守辅军虚张声势，只守不战，牵制疑敌。”

“第二，百里扰敌，疲敌耗敌。”

“周河所部两百轻骑，不结大阵、不硬拼冲杀。分为数十小队，夜袭敌营、截杀斥候、烧毁草料、射杀零散落单骑兵。”

“不拼杀敌数量，只拼骚扰、只拼拖延、只拼疲惫。让八百王骑昼夜不得安歇、不得整休、不得从容列阵！”

“第三，前置设伏，断敌锋芒。”

“北进城邑主干道，十里平缓开阔，是敌军最佳列阵冲锋之地。”

“连夜开挖纵横暗沟、布设隐蔽陷坑、预埋柴草火油、布置碎石障碍。让敌军铁骑冲锋之势，未到城关，先折三分！”

“第四，以步克骑，结阵杀锋。”

“敌军长途奔袭、连日被扰、身心俱疲。我军以逸待劳、壁垒森严、阵型完整。”

“待敌锋锐耗尽、阵形紊乱、人马疲惫之时，开门列死战矛阵，正面截杀冲锋骑队！”

四条大策，谋定全局，步步掐死敌军所有优势。

诸将听完，心神大定。

众人此刻彻底明白——自家主帅，根本无意消极守城，而是要以弱搏强、以谋破悍、主动掌控整场决战节奏。

军令火速传彻全军。

夜幕降临，落霞邑再度彻夜不眠。

土木掘沟、匠人造械、步军练阵、骑队整备、百姓辅防。整座城邑化作一台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北原官道，赤鬃铁骑连夜行军。

八百黑甲骑兵绵延数里，马衔枚、人禁声，甲胄映着寒月，杀气沉沉，气势磅礴。

赤鬃渠首策马居中，面色冷傲。

身经数十次部落混战，他横扫北原诸多小势力，从未将大炎边境坞堡放在眼中。

“区区流民小城、布衣起兵，侥幸灭一群乌合匪寇，便敢割据边荒、自立邑城？”

“今夜急行，明日正午兵临城下！本渠首要亲眼看看，那莫振山，究竟有何三头六臂！”

身旁亲将拱手道：“渠首放心，我军八百精骑，携攻城重械，一战可破城垣。破城之后，尽夺其数月积蓄、铁器粮草、人口基业，届时我赤鬃部便可直接入主这片边荒沃土，南下再无阻碍！”

赤鬃渠首冷然点头。

在他眼中，此战毫无悬念。

正规王骑碾压流民乡勇，是天定胜负。

可他万万不知，前路百里，早已是莫振山布下的层层杀局。

子夜，夜色最浓。

北原荒野，赤鬃大军临时歇脚扎营。

数万马蹄踏过草场，帐篷连片扎

立，战马休憩、士卒休整，准备来日正午强攻落霞邑。

营地看似安稳，危机已然近身。

黑暗山林、荒草沟壑之间，数十道黑影悄然游走。

落霞轻骑小队，全员卸甲降噪、马裹蹄布、人隐夜色，如鬼魅般穿插敌营外围。

咻！咻！咻！

暗箭无声，精准射杀外围游动哨骑。

一队、两队、三队……赤鬃外围暗哨接连无声陨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示警惨叫。

紧接着，数处营地后侧草料堆放点，悄无声息燃起微小火苗。

夜风一吹，火势瞬涨！

“起火！草料起火！”

营中瞬间大乱。

值夜赤鬃士卒慌忙扑火、奔走嘶吼、人心躁动。

刚歇下的骑兵被迫起身救火、迁移辎重、安抚战马。

火光混乱之间，又是数名落霞骑卒潜行突进，刀光一闪，斩落慌乱中落单的敌兵，随即快马隐入黑暗，遁走无踪。

一夜之间。

赤鬃大营四起火情、数遭暗杀、哨探尽损、全军惊扰。

八百精骑，一夜无眠。

人人心神紧绷、疲惫不堪、草木皆兵，根本无法好好休整。

赤鬃渠首立于火光残烬之间，面色铁青，怒意滔天。

“诡诈宵小！只敢暗处偷袭，不敢正面一战！”

他终于正视——这落霞邑的兵马，绝非普通流民乡勇。

战法刁钻、胆大心细、游走无形、极其难缠！

可事已至此，大军压境，断无退兵之理。

“全军整队！即刻行军！不等正午，破晓之前，兵临落霞城下！”

“本渠首要踏平此城，碎其诡谋！”

狂暴军令下达，疲惫的赤鬃铁骑强忍倦意，再度整军开拔，滚滚向南，直扑落霞邑！

北方大地，铁骑轰鸣，黑潮压城。

落霞城头，晨光微亮。

莫振山一身戍装立在敌楼之巅，望着北方滚滚尘土，眼底锋芒凛冽。

敌军，如期而至。

八百草原王骑，疲惫而来、躁怒而来、携雷霆之势而来。

而他，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城下千余将士列阵肃立，甲胄整齐、兵刃如雪、万众一心。

莫振山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初升朝阳，清亮夺目。

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响彻四城：

“敌骑千里奔袭，疲军深入。”

“彼锋已钝，彼心已躁，彼阵已乱。”

“今日之战——”

“以城为垒，以阵为杀！”

“正面破王骑，一战定北原！”

全城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河：

“正面破王骑！一战定北原！”

惊天战意冲霄而起，直面八百草原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