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锻刃成兵，久困筹谋

胡骑主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却没有就此离去。数十组斥候散落在落霞谷外围各个山道、制高点，日夜轮流监视，杜绝谷中人向外突围、外出采集粮草。

无形的封锁网，彻底笼罩山谷。

崖壁哨卡之上，民壮三班轮换值守，目光时刻紧盯荒原方向。所有人心里清楚，拓拔烈只是暂时受挫，待到火势熄灭、摸清谷中底细，必然会再度整合人马发起猛攻。

内谷溶洞，锻打工坊炉火不息。

刚刚出炉的生铁坯冷却完毕，青壮匠人按照莫振山传授的技法，将铁坯送入小型锻炉持续加温。通红的铁块被夹出，重重搁在石制铁砧之上。两名壮汉手握沉重石锤，轮番奋力捶打。

“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敲击声持续回荡在溶洞之内。

反复锻打，就是不断挤出生铁内部杂质，改变金属结构。大炎传统铁匠大多只知反复捶铁，却不懂控温时机，产出兵器脆软不一。莫振山凭借现代冶金知识，精准告知众人铁坯变色对应的温度，何时锻打、何时回炉，分寸丝毫不差。

“铁块呈橘红色，持续锻打；颜色转暗，立刻送入炉内重新加温，切勿强行捶击！”

莫振山站在锻台旁，不断叮嘱匠人，“锻打成型之后，还要严格把控淬火步骤。冷水、温水区别甚大，急冷、缓冷直接决定兵刃韧性，万万不可随意操作。”

几名原先走街打铁、逃难避祸的匠人如获至宝，牢牢记下每一条指令。他们打铁半生，从未听过如此细致的门道。

一批粗制矛坯陆续成型。待到刃部打磨完成，按照规范进行淬火处理。第一支铁矛冷却完毕，匠人拿起石块用力劈砍测试。

石块崩出缺口，矛刃仅仅留下浅浅痕迹。

“成了！这铁矛远比木矛坚韧百倍！”

握着铁矛的匠人声音激动，高高举起兵刃。

溶洞之内一片欢呼。

短短两日，三十余支铁矛、八把短铁刀相继锻造完成，统一分发到守隘口最精锐的民壮骨干手中。有了铁质兵器，防线的战力才算真正有了质的飞跃。

可短暂的喜悦之下，隐患依旧重重。

黄昏时分，负责粮草统计的老者急匆匆找到莫振山，面色忧虑。

“军爷，清点完毕。谷内存粮持续消耗，数千人每日口粮巨大，先前收集的干果、杂粮按照如今消耗速度，最多只能够支撑二十二天。一旦粮食耗尽，不用胡骑进攻，谷内便会自乱。”

粮草短缺，是围困之下最大死结。

莫振山眉头紧锁，缓步走到溶洞洞口，望向被胡骑封锁的群山。

拓拔烈刻意围而不攻，打的就是消耗战术。想要困死谷内数千流民，坐等粮草耗尽之后不战而胜。

“外出搜集粮草的通道尽数被斥候封锁，强行派遣队伍出山征粮，极易遭遇伏击，得不偿失。”莫振山低声思索，心中不断推演出路。

正面突围

风险太高，数千老弱妇孺很难快速转移。长久困守山谷，粮草危机迫在眉睫。

他脑中生出两条路线。

其一，加快开辟谷内坡地，赶时节开垦荒地，尝试种植速生作物，自给一部分粮食。但农作物生长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二，寻找外援。落霞谷向西三百余里，坐落着大炎边境青石关，关内尚有正规守军。

只是大炎边境官府腐朽，边关将领畏敌避战，想要调动守军支援，难如登天。

就在莫振山沉思之际，谷口哨探匆匆来报。

“振山哥！外围一名胡骑斥候脱离大队，独自靠近南侧山崖，似乎想要和我们对话，身边没有同伴！”

莫振山眼中精光一闪。

拓拔烈派人传话？

“带我过去看看，其他人保持戒备，不要贸然放箭。”

抵达南侧崖壁高处，远远望见一名胡骑勒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手中高举白布布条。

“谷内主事之人听着！我奉拓拔头领之命前来传话！”

生硬的中原话顺着风传上山崖。

“头领知晓你们固守山谷，一时难以攻克。如今给你们一条活路！交出半数粮草、百名青壮随我们前往草原放牧，余下百姓可以安然留在谷中，我等不再进攻！若是执意抵抗，待到粮草耗尽，大军将踏平落霞谷，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分化利诱。

崖壁上不少民壮听得心神动摇。一部分人暗自思索，若是真能保全性命，或许可以妥协。

莫振山向前踏出一步，朗声回应：“回去转告拓拔烈。想要粮草与人手，尽管领兵来取。想要我们自缚求和，绝无可能！”

“哼！顽固不化！”那名斥候冷哼一声，“等待你们的只会是饥饿与屠戮！”

说罢，斥候调转马头，疾驰离去。

莫振山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民壮，高声安抚众人心绪：“切莫听信对方挑拨！拓拔烈乃是草原匪寇，劫掠边境多年，说话从无信义可言。今日交出青壮，这些人只会沦为奴隶；献出粮草，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索取。妥协退让，最终难逃覆灭结局！”

一番话点醒众人，方才浮动不安的人心重新安定。

打发走胡骑使者，莫振山立刻召集所有伍长、队正议事。

“围困持久，粮草不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决定分两步行动。”

他蹲下身，以石块在地面勾勒周边山川地形图。

“第一，抽调两百名青壮，趁着夜色分批清理山谷内侧坡地，开垦梯田，挖掘引水沟渠，尽快播种耐贫瘠的粗粮，长期谋求自给。同步扩建地下粮仓，节约存粮，推行定量配给，杜绝浪费。”

“第二，挑选十名胆识过人、熟悉山路、善于潜行的精锐，轻装简从，避开胡骑哨探，向西潜行奔赴青石关。携带我亲笔陈述文书，向边关守将禀报草原匪寇作乱之事，恳请边关出兵，南北夹击拓拔烈匪众

。”

一名年长的伍长面露担忧：“军爷，青石关守将历来避战，听说边关各处告急，他从来置之不理。派人前往求援，怕是徒劳无功，白白搭上性命。”

“我知晓风险。”莫振山神色平静，“但这是眼下唯一向外求援的途径。纵使守将不愿大举出兵，若能调拨少量箭矢、药材支援，亦是莫大助力。就算求援失败，我们也要探明关外局势，摸清官道上的动静。”

众人思索片刻，纷纷点头认可方案。

议事散去，各项任务迅速落实。

开垦田地、修建水渠的队伍即刻动身；选拔潜行信使的消息传遍整个营地。最终十名常年进山狩猎、熟悉荒野山路的青壮被挑选出来，随身携带干粮、简易防身短刀，等待入夜伺机出发。

安排完所有事务，夜幕缓缓笼罩群山。

莫振山寻往日那处隐秘山洞。连日持续紧绷，无数难题堆积心头，他需要再度穿梭现代，搜集更多应对围困的知识。

储存粮食的防虫地窖建造技术、粗粮育苗种植方案、防御工事升级方案、简单的陷阱制造原理……无数急需的知识，都要依靠过目不忘尽数收录脑海。

【检测宿主穿梭意愿，通道即将开启。】

熟悉的系统提示响起。光影扭曲之间，乱世山洞消失，他再度降临繁华的现代城市街道。

夜色下的都市灯火通明。莫振山目标明确，直奔图书馆农业、土建、陷阱器械相关藏书区域。

粮食储存、梯田水利、防野兽伏击陷阱、简易弓弩制作原理……一页页图文牢牢刻印在记忆之中。

就在他埋头阅览资料之时，一个新的想法悄然萌生。

仅仅依靠被动防守山谷，终究只能苟存一隅。想要彻底根除草原匪患，在乱世站稳脚跟，不能一味困守落霞谷。待到打破封锁之后，还要建立完善的军备体系、民生体系，打造一方不受战火侵扰的安稳之地。

待到穿梭时限临近，莫振山合上书本。

脑海之中，一整套长期发展规划已然成型。

光影再次翻转，重回落霞谷山洞。

走出山洞，值守士卒快步上前禀报：“振山哥，夜色已深，十名信使全部准备就绪，等候您下达出发指令！南侧山道外围的胡骑哨探轮换，出现短暂空隙，正是潜行突围最好时机！”

莫振山抬眼望向漆黑苍茫的群山，沉声开口：

“传令信使，即刻出发！一路隐蔽潜行，避开所有匪寇岗哨。万事小心，活着抵达青石关！”

十道黑影趁着浓重夜色，顺着陡峭无人迹的崖壁小道，悄然消失在山林深处。

可莫振山心中并未轻松。

拓拔烈老奸巨猾，外围封锁层层叠叠，信使能否顺利突围尚且未知。

同时，他隐隐预感，草原匪首不会一直单纯围困。新一**规模攻势，恐怕很快便会到来。

落霞谷的生死博弈，依旧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