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通牒!【加更】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990章 通牒!【加更】
佛郎机人的使者第二次上岸,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泉州外港的航道彻底死了。
从福建到宁波跑线的商船全趴在内港不敢动,码头上堆满了没法装船的丝绸和瓷器,几个大商号的掌柜天天蹲在市舶司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方大顺昨天夜里带人摸到东南浅水区探了一趟路,回来说潮汐没问题,但佛郎机人在主航道放了哨船,夜里点着灯笼巡逻,那光在海面上晃来晃去,跟鬼火似的。
申时行站在市舶司衙门二楼的窗口,看着港外那三条黑影,嘴里嚼着一片干姜,辣得舌根发麻,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三天没正经吃过饭了。
陈述从楼下跑上来,脚步急,还没进门就开了口:“大人,佛郎机人又派方敬之来了,说梅洛要见您,这次是最后通牒。”
申时行把干姜咽下去,转过身。
“他怎么说?”
“说如果大人今天不给答复,佛郎机船队就要采取行动了。还说他们又来了两条船,现在外港一共五条。”
五条。
原来三条就够堵死航道了,现在又加了两条,这是摆给他看的。
申时行走到桌前,桌上那张海图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红圈、蓝线、潮汐标记密密麻麻,跟蛛网似的。
他的手指按在港口的位置上,按了两息,抬起来。
“让方敬之上来。”
方敬之进门的时候,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头发抿得一丝不苟,换了件半旧的绸衫,腰间还别了把折扇。
在佛郎机船上住了三天,倒养出几分底气了。
“方敬之见过总督大人。”
他行礼的幅度比上回浅了一截,腰只弯了三分。
申时行靠在椅背上,没应声,拿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方敬之挺住了这一眼,不躲不闪,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梅洛阁下让小人转告大人,这三天,佛郎机方面扣押了十一条商船,船上的货物暂时封存在战船上。梅洛阁下说,这些不是抢,是暂扣。等谈妥了,货和船都会还。”
暂扣。
好一个暂扣。
申时行的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十一条商船,按泉州港的吞吐量,至少价值二十万两。这些船里有几条是市舶司直接签发勘合的官船,扣了官船,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商业纠纷,是国与国之间的事。
但他现在没有本钱把这笔账挑明。
手里八千人,一半是拿反了长矛的渔民,水师主力全在朝鲜,京师的旨意还不知道在哪条驿道上颠着。
申时行心里翻
过一句话——打不起,就拖。
“梅洛想谈什么?”
方敬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来:“这是梅洛阁下亲笔的照会,请大人过目。”
张五接过去转呈。
申时行展开看了两行,手指停住了。
归还濠镜,开放广州口岸,赔偿佛郎机商人损失白银八十万两,允许佛郎机商船自由进出泉州、宁波、广州三港,并在泉州设立佛郎机商馆。
最后一条——大明朝廷须于半个月内给出书面答复,否则佛郎机国将“视作拒绝和平解决之诚意”。
八十万两。
三个港口的自由通行权。
在泉州设商馆。
这不是通牒,这是割肉。
申时行把信搁在桌上,没折起来,就那么摊着,让方敬之能看到他的表情。
“方敬之,你在濠镜住了十二年,应该清楚佛郎机人的底细。他们这些条件,你自己信不信谈得下来?”
方敬之没接话,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用答。我替你说——你不信。梅洛也不信。他漫天要价,等的就是我坐地还钱。”
申时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方敬之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他要见我?”
方敬之点头:“梅洛阁下说,如果大人愿意面谈,一切都可以商量。”
“在哪儿谈?”
方敬之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不好听:“梅洛阁下的意思是……请大人移步旗舰,在船上谈。”
话音落下,身后的张五脸色变了,陈述也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
在船上谈。
让大明的总督登佛郎机人的战船。
你要是去了,就等于在佛郎机人的地盘上低了头。
你要是不去,谈判就卡在这儿。
申时行没有立刻回话。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目光从窗口掠过去,港外那五条黑影在暮色里连成一排,桅杆上挂着的旗帜在海风里抖动,像五根扎在大明海疆上的刺。
他脑子里算的不是面子,是时间。
方大顺说了,后天子时涨潮,浅水区可以走船。
今天是第一天。
他需要再拖一天半。
答应去船上谈,路上的礼仪扯皮、随从人数的讨论、安全保障的交涉,至少能磨掉大半天。
登了船之后,条件一条条掰扯,再磨半天。
加起来,刚好。
申时行转过身,看着方敬之,脸上的表情很平。
“去船上谈也不是不行。”
张五的脸色白了一截。
方敬之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个答案来
得太快,快得让他反而不踏实。
“但我有三个条件。”
申时行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带三十名亲兵上船,全副武装,刀枪不离身。你们梅洛阁下带了一百多个火铳兵到我大明的地界上,我带三十个人上他的船,不过分。”
方敬之点头:“这个小人可以转达。”
“第二,谈判期间,你们所有战船不得靠近港口五里以内,扣押的货物先放三条回来,算是谈判诚意。”
方敬之的脸色变了:“放船的事,小人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回去找做得了主的人。”
申时行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争论的事。
方敬之咬了咬腮帮子,没再推。
“第三呢?”
“第三。”
申时行走回桌前,把那封照会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方敬之手里。
“这份东西你带回去,告诉梅洛——八十万两免谈,设商馆免谈。但如果他愿意坐下来聊聊贸易的事,比方说,佛郎机商船在泉州港的停靠规矩、关税怎么定、货物怎么验,这些实际的东西,我可以跟他谈。”
方敬之攥着那封信,手指收了收,抬起头来看申时行的脸。
他在濠镜混了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官,贪的、怕的、横的、蠢的。
眼前这个人的表情他读不透。
说去就去,没有犹豫,条件开得不高不低,既没有示弱也没有逼到死角。
“大人,您真打算去?”方敬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申时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不像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说了去,就去。你替我传话,明天午时,你们在港外放下舷梯,我准时到。”
方敬之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出门。
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门关上之后,张五忍了半天的话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得发抖:“大人,您不能去。那是佛郎机人的船,上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
申时行反问,“万一他们把我扣了?把一个大明的总督扣在船上,梅洛敢吗?他扣了我,就是跟整个大明朝开战。他三条船堵港口可以,五条船耀武扬威可以,但他没有跟大明开战的本钱。”
张五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述站在门边,声音很轻:“大人,是在拖时间?”
申时行没回答这句话。
他走到窗口,目光穿过暮色落在港口方向。
码头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孙千户正带着一队兵丁在换岗,远处的营地里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民兵们在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