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舌战大儒

那投来的目光，自然是林冲。

想当初他两次三番劝自己入军，却全被自己拒绝了，如今自己若是答应去翰林院，只怕后者多少会有点伤心。

但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翰林院可比军中舒服多了，至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军中就不同了，暗箭难防，随便有人半夜来捅一刀子，他小命就没了！

不过，为了照顾一下教头的感受，还是装装样子推脱一下。

拿定主意，赵怀顿时装出为难之色：“夫子好意，赵怀心领了，不过翰林院多是文学渊识的大家，以在下的能力，恐怕难当大任吧。”

孟夫子自然一眼便识破了赵怀的伎俩，当即心中轻笑一声。

这小子，还装起来了。

他早先便说过，赵怀有一天会改变主意而现在就是这个时机。

毕竟五年前的事情，多多少少赵家有所牵连，而今赵怀的表现太出众了，哪怕他身旁的人再如何帮他隐晦，他也终究会走进高闲与皇上的视野。

以高闲多疑谨慎的性格，定然会对赵怀下手！

不过，赵怀这种人才，正是现在大梁所需要的，自己一定要保一保，让他不死。

因为要改变大梁现在的局势，赵怀有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孟旬轻咳了两声，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一个人却突然出声。

“赵公子，你既然知道能力无法与翰林院的大家相媲美，那说明你还有些自知之明，不过毕竟有孟夫子邀请，你来可以，正好翰林院藏书阁缺一个掌书童，应该挺适合你吧？”这人声音冷漠，似乎对赵怀不屑一顾。

而且，他话里话外，没有丝毫给孟旬面子的意思。

孟旬是谁啊？

上京城三大儒，就连当今皇上都要礼让三分，这人居然丝毫不给面子？

赵怀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他看向说话那人，面相颇有些仙人之相，但却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瞬间，赵怀便对这人的身份有了一个猜测。

上京三大儒之一，孟旬的故交，也是如今的翰林院院长，王有道！

传闻这人刚正不阿，性情古怪，行为耿直，只是不知道他这般针对自己是何用意？

更有意思的是，孟旬居然在一旁露出玩味的笑容，没有丝毫帮自己解围的意思。

这里发生的一幕，自然也引起了四周官员的兴致。

谁都没想到，赵家举办的庆功宴，居然请来了两位名震上京的大儒，不过看王有道这架势，似乎来者不善啊。

实际上，王有道今日是应孟旬之邀前来，想见识一下这个传闻中的诗词天才。

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

这种年纪，怎么可能写出那种传世的诗词？

他王有道钻研一生，对诗词的造诣都没有这么深！

因此，他心中立刻判断那些诗词的作者另有其人，而赵怀不过是一个抄袭者而已。

而王有道生平最痛恨此类人，哪怕众目睽睽，甚至这青年是故友亲自邀请，他也忍不住出言贬低了一番。

而孟旬呢？

他早已从徒弟李淑那里得知，

这些诗词都是赵怀亲身所作，甚至当时为了哄骗众人，说了一个假诗集的事情。

由此，已然可以确定赵怀真的有诗词大才！

可这位老友的性子他也知道，不给他一些真凭实据，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幸他不阻止这场闹剧，看看赵怀这小家伙如何解围，也算是入翰林院的一个考验。

“哦？真是有意思！”一旁的高闲见状，露出些许阴冷的表情，同时眼神闪过一抹阴翳。

这赵怀，什么时候能被翰林院两个大儒注意了？

难道赵敬明心不死，这些年仍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想借助这个儿子报复？

他赵敬明已然再无翻身的可能，但这个赵怀，如果真有崛起的苗头，一定要扼杀在摇篮中！

高闲面无表情的看着。

王有道的为难，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赵敬明都是有些紧张的看着赵怀。

进入翰林院，可谓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赵怀能够把握这个机会，那他赵家便能光宗耀祖啊！

但赵怀现在有点懵，他能察觉王有道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但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掌书童！

难道是掌管书阁的童子？

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啊，这王有道居然让自己去当书童？！

难怪周围那些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这也太羞辱人了！

赵怀看向王有道，冷声道：“莫非在大儒面前，我赵某只配当一个书童？”

闻言，王有道却是嘿笑一声：“我翰林院的书童，那也必须得饱读诗书，不说吟诗作对，起码的四书五经都要背全。”

“当然，你若是能背出这些，也可以不当书童。”

王有道的话一出，却是让孟旬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他知道，赵怀根本不会这些，只会作诗，前不久他那宝贝徒弟还专程请自己教赵怀这些！

至于赵敬明，表情更是僵硬了，他这儿子有什么能耐，他还不清楚吗？

看来今天这书童，儿子是当定了！

这要是传出去，赵家少爷进翰林院当了书童，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赵怀的表情同样微微变幻，这老家伙，摆明要自己难看啊。

既然如此，那也别怪自己不留情面了！

“先生，久闻翰林院盛产大梁学子，为大梁之根基，不知这四书五经，可有让大梁学子在北荒之乱时救下大梁？”赵怀清冷的话，瞬间引起在场众人心惊！

谁也没想到，赵怀居然敢在这时候提出北荒之乱！

虽然北荒之乱在民间仍有议论，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的人，绝对没有！

因为这事关皇家颜面！更何况，眼下有这么多朝廷官员在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对赵怀的魄力感到惊讶。

而王有道，却没有顾及那么多，反而被赵怀这些话怼的面红耳赤。

四书五经救国？

这还真的不行！难道让他翰林院的学子，向那北荒军背诵何为天下大道？

“你这是在转移……”王有道下意识想要呵斥，却没想到被赵怀应声打断。

“我想问，翰林院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难道不是要向朝廷提供人才，以让大梁拥有更好的光景呢？”

“可是现在呢？北荒之乱时大梁王朝岌岌可危，翰林院的书生又在做什么？”

“国家危难之时无法救国，那又为何要书童从小学习这些四书五经？”

“在下并无意腹诽翰林院对大梁王朝带来的贡献，可您老真不觉得大军压境时，空读那些文书已然毫无用处？”

此一席话，令得在场所有人，无论官员还是学者，皆是振聋发聩！

孟夫子，更是面色动容的看着赵怀，眼神溢出难言的激动。

他此番出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改变大梁王朝现在的局势！

而今，赵怀却是点燃了这一火焰！

不远处，听到赵怀这些言论的高闲，面色已然阴沉如水！

赵怀的话，同样令王有道口干舌燥，可他仍旧出声道：“四书五经，乃是先人前辈所留，有我大梁王朝世代累积的知识与道理。”

“先生，先辈的知识不能丢，可若是国不将国，请问这些知识还是我大梁王朝的知识吗？”

赵怀这一席话，再度让场中众人露出心惊之色，赵怀居然连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场中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喘息。

而赵怀这时再度开口，他望着王有道，淡淡道。

“先生，这首诗送给您。”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赵怀温和平静的嗓音响起，却让在坐的官员感觉醍醐灌顶！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王有道更是神情恍惚，一遍又一遍念着这最后一句诗。

孟夫子脸色复杂的看着赵怀，原本他是希望赵怀能做那个引动局势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而且还是如此一剂猛料！

《满江红》没打醒的人，只怕今天将会彻底被这首诗打醒！

赵怀，真是大梁王朝的福音啊！

“好！好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我就说嘛，这天下文人都是脓包，北荒之乱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

“现在搁这扯起来什么经了？怎么不见你拿这经书去砸人啊？”

“我林冲今日便辞去教头之职，投身军中，哪怕是做一个兵卒，也比呆在这上京城的好！”

饭桌上，忽有一清瘦汉子拍案而起，大呼出声。

众人惊了！

赵怀也惊了！

他没想到教头居然这么勇猛，这么给力！

这大梁王朝现在缺少的是什么？是兵马吗？不是！是粮草吗？也不是！

是热血！！！

多年的文风盛行，早已让大梁王朝成了一个慵懒懦弱的王朝，或许有些文人风骨是刚烈的，可绝大多数人，都在大梁王朝现在的风气中迷失了自我！

所以，北荒之乱时北荒军能势如破竹，那是因为朝廷文官当道，所有人都贪生怕死，失去了骨子里应该有的血性！

而赵怀刚刚那一首诗，则是将在坐众人心中的那份血性，彻底激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