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尉迟敬德带回来的

魏征被打断了施法，扭头瞪了尉迟敬德一眼，到底还是把举起的手放了下去。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站在殿中的黑脸大汉：“敬德，日落了，长安城外百里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了？”

尉迟敬德抱拳拱手，身子弯了下去：“回陛下，末将率五万步卒，自午时出城，分八路横扫京畿百里。沿途所有负隅顽抗的伪燕叛军，共计一万四千余人，已尽数斩首，无一漏网。长安周边各县、各乡，已全部收复。”

“干得好。”李世民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那城外的百姓呢？都安置妥当了吗？”

提到百姓两个字，尉迟敬德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上，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

这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平日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鄂国公，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回陛下，回太上皇，长安城外百里之地，所有村镇坞堡，末将带人挨家挨户翻了一遍，找出来的活口百姓，总共..........总共..........”

话音卡在喉咙里，尉迟敬德低下头，眼眶唰的一下红透了，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

旁边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同时变了神色，连刚刚还在气头上的魏征，这会儿也紧紧抿住了嘴唇，眼圈跟着泛红。

长孙无垢手里捏着帕子，指尖有些发抖，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把头偏了过去，没敢再看尉迟敬德的脸。

站在她身后的李丽质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小手轻轻拍着怀里有些不安的小兕子。

尉迟敬德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瓮声瓮气地说道：“总共只找到了两万三千余名百姓！”

“大多是躲在深山老林和枯井地窖里的老弱妇孺，青壮汉子十不存一！”

“末将已经命军医和随军内侍用仙符全部救治了一遍，发了热粥，妥

善安置在城外大营里了！”

两万三千人。

加上上午在长安城里找出来的那一万多人。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小声念叨：“城里一万多..........城外两万多..........加起来，整个京畿长安地界，就只剩下四五万名百姓了？”

那可是长安啊！

贞观年间，光是长安城里头的常住百姓就有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算上周边京畿各县，那是足足两三百万的人口！

现在，全没了。

两百多万大唐子民，就这么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被胡人的弯刀砍成了肉泥，被战火烧成了焦炭，或者像牲口一样被绳子拴着，赶去了洛阳和幽州！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牛油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啪！”

李渊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老头子眼珠子通红，腮帮子咬得高高鼓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畜生！这帮不配姓李的畜生！”

他喘着粗气，扭过头看向李承乾，声音嘶哑得厉害：“高明！程处默把李隆基那个小畜生抓回来没有？！等他到了，朕要亲手打死他！朕拿拐杖活活敲碎他的天灵盖！”

说到这儿，李渊还不解气，伸手抓住李承乾的龙袍袖子：“高明，你听阿翁的！等朕把他打死了，你就用那个莲藕仙法把他给朕救活！救活了朕再打死他！反反复复打他个百八十遍，不然难消朕心头之恨！”

李承乾看着暴怒的李渊，没有劝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阿翁放心，碧藕虽然珍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但孙儿手里有的是吊命的法子。只要阿翁有力气，想打多久，孙儿就让他活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李承乾心里头那股邪火也顶到了脑门上。

他之前在贞观朝搞基建、铺铁轨、种红薯，把大唐百姓当成自家孩子一样护着，连长安城地动崴了脚的十几个百姓，他都要让人送牛肉去压惊。

结果在这条时间线上，这群李治的后代，居然把两百多万关中父老折腾得只剩下这

几万残兵败将。

这已经不是昏庸了，这是欠了血债。

偏殿里的气氛冷得吓人。

魏征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胸口憋着的那股火气比刚才骂李世民的时候还要旺上十倍。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当年隋末乱世，他之所以跟着李密造反，后来又尽心竭力辅佐李世民和李承乾，图的就是一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如今瞧见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魏征恨不得现在就提着把刀冲出去，把那个叫李隆基的不肖子孙剁成肉酱。

可转念一想，对方就算再怎么混账，身上流着的也是李家的血，是太上皇和无上皇的晚辈。他一个外姓臣子，真要冲上去拳打脚踢，于礼不合。

魏征眼珠子转了转，走到案几旁，提起茶壶，咕咚咕咚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凉茶，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能动手打，那还不能张嘴骂吗？

把嗓子润好了，待会儿人一到，老夫直接贴着他的脸骂！不把他骂得当场吐血三升，老夫这大唐第一谏臣的招牌就当场砸了！

旁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把魏征的动作看在眼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同时在心里头打起了腹稿。

连一向温文尔雅的房玄龄，这会儿都在琢磨着待会儿是用《尚书》里的典故骂人比较狠，还是直接学程咬金飙关中脏话比较解气。

就在殿内众人摩拳擦掌的时候，长安城北面的夜空里，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破空声。

三百头天翼驹排成雁阵，借着月光，从云层上方急速俯冲下来。

坐在程处默身后那头天翼驹背上的李隆基，这会儿早就被高空的寒风吹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刚从成都府被绑上天的时候，李隆基吓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离地几百丈高，底下连座山都变成了小土包，他死死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嚎了一路。

可飞了小半个时辰后，他发现这长着翅膀的怪兽飞得极稳，背上甚至还有一层无形的气罩挡住了大半的罡风，除了冷点儿，竟然比坐马车还要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