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明升暗降

“国际商船公司”巨型货轮准时到达了汉堡港，邓定浩和王恩樵随船押送回国，冯庸目送满载着货物的巨型货轮离开汉堡港后，这才放下心来，再次回到了巴黎。刚一进入军营，冯庸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参战军三个师的师长团长们都聚在了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这是国内发来的电报，你看看吧。”蒋百里见冯庸回来了，便递了一张电文给他。

“授予冯庸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升任冯庸为外交部次长，即刻入京赴任，做好交接工作。”看完电文，冯庸莞尔一笑“哟，我这是升官了啊。”

“这个任命你不会真的接吧。”蒋百里目光炯炯的看着冯庸，这摆明了就是明升暗降，要夺了冯庸的兵权。

“我要是不接受，那就只能回东北了，你有什么打算？”

“你去哪我就去哪，别忘了，我可是要负责监督你的，你别想甩开我！”蒋百里和冯庸两人相视而笑，当初两人击掌为誓的情形历历在目。

冯庸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诸位，我这个参战军总司令恐怕是干不下去了，外交部次长我也没什么兴趣，我想问问诸位，大家可愿随我回东北？”

众人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响应，有的人低头沉思，有的人则避开冯庸的目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很为难，冯庸站在那感到异常的尴尬。

这时，一旁的蒋百里突然说道“你们差不多得了，再憋都要憋出病了！”

蒋百里话音刚落，张永成第一个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冯庸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边笑一边骂“草，胆子肥了啊，联合起来玩我是吧！”

冯庸走进人群，骂骂咧咧的给这个一拳，给那个一脚，挨个儿揍过去，每一下都裹着笑骂，心底却温暖如炉火。

众人闹够了，还是蒋百里站出来说道“其实你没来之前大家就商量过了，我们只认少帅冯庸，我们只信你！”

冯庸重重的点点头，喉头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标准的军礼。营内灯光忽明忽暗，映得每张面孔都镀上一层金红，仿佛熔炉里淬炼的钢刃，将此刻的炽热焊进了每个人的骨血里。

法国巴黎举行了一场隆重的酒会，庆祝协约国的胜利，席间协约国代表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会晤，冯庸和蒋百里也受邀参加了。

这次会晤的主旨自然是对德国的处置问题，也让冯庸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大家战胜国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分歧矛盾就开始显现了。

法国对德国的态度最为激烈，强烈主张对德国采取严厉的打击措施，甚至彻底消灭德国。法国总统不但提出了巨额的战争赔偿，还想要对德国的海外殖民地、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的工业基地以及萨尔工业区进行瓜分。福煦元帅还打算在德国的鲁尔工业区长期驻军。

英国长期以来推行的战略是维护欧洲大陆的力量均衡，确保没有一个国家过于强大，而造成威胁。英国对法国的强硬态度感到忌惮，担心如果对德国实施过度的惩罚，很可能会使法国成为欧洲的霸主，这对于英国来说，无疑是不利的。

美国的立场十分清晰，他们并不希望看到德国被彻底打残，不想失去德国这个市场，如果德国衰败到无法偿还债务，那么美国在德国的投资也将有去无回。从更长远的战略考虑，美国希望能够利用德国的力量，来对冲英法的影响力，并因此寻求在欧洲的进一步渗透。

因此，美英两国站在了一起，反对法国过度的打击德国。然而除了对德政策，对俄国的干涉也被提及，这分歧就更多了。

法国总理克里孟梭和福煦元帅都主张趁俄国元气未复，将布尔什党扼杀在萌芽状态，而叫得最凶的是新进当选英国陆军大臣和空军大臣两项职务的丘吉尔。

丘吉尔似乎对布尔什党极端仇视，称其为“人类文明的威胁”，提出了大规模进攻俄国的方案，甚至希望调动德军一起进攻莫斯科。

会晤的主角是英法美，看到这些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完全不顾形象的争辩，冯庸听着有些好笑，他对着旁边的蒋百里耳语道“英国内部意见都没统一，劳合·乔治和丘吉尔的意见完全对立，对俄干涉估计要虎头蛇尾了。”

蒋百里回答“不会吧，法国就很坚定的支持武装干涉啊，而且现在欧战结束，如此庞大的军事力量要对付一个俄国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现在的老大可是美国，很明显，美国并不想通过武力解决俄国问题，其实从美国派到远东的对俄干涉军消极的作战态度就能看出来，美国人一开始就没兴趣对俄进行武装干涉。“那美国又何必派兵去远东呢？”

“我觉得一来是没办法，协约国都派兵去了，美国作为协约国实力最强的一员，不去也不合适；二来嘛，就是美国也担心日本借此机会独霸远东，要是日本真的干成了，美国也能分一杯羹，要是日本败了，嘿嘿，我判断，如果日军在远东被布尔什红军打败了，美国人肯定不会帮忙，大概率就从远东撤军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呵呵，老段想要收编我们，可现在还不好撕破脸，需要找个正当理由拒绝，这机会不就来了嘛，应该还能捞到不少好处！”

其实这个时候，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局势己经发生了改变。由于干涉军各怀心思，白卫军也是派系林立，英法支持高尔察克和邓尼金在乌法的临时政权，美国帮助捷克军团，而日本则扶持谢苗诺夫成立了“外贝加尔地方临时政府”，如此的各自为政，给了布尔什红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从8月开始，南线的布尔什红军，抵挡住了实力强大的邓尼金部以及克拉斯诺夫领导的哥萨克军的进攻。

而在东线，红军己经开始对白卫军进行反攻，一路攻下了喀山、辛比尔斯克、塞兹兰和萨马拉，现在又挺进乌拉尔，伊热夫斯克和沃特金斯克眼看着也要守不住了。

由于西伯利亚战局不太理想，再加上法国的积极推动以及丘吉尔的努力配合，最终还是决定组织英法等国的联军，约13万人从乌克兰登陆，进攻莫斯科，打算与白卫军左右夹击。

会晤接近尾声，会议厅的吊灯洒下冷冽的光，映照着长桌旁各国代表紧绷的面容，房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福煦和丘吉尔心里其实也明白，如此拼凑起来的13万军队并不能给予俄国致命的打击，可大战刚刚结束，各国都想着如何拿到更多的利益，而不愿再往里面多投资了。

这时一首没吭声的冯庸突然站起来发言“诸位，布尔什红军在西伯利亚的反攻势头凶猛，很快就要打进远东了，所以在远东，我们是不是也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什么改变？”日本驻法公使芳泽仟吉听到冯庸的发言猛然抬头，非常敏感的立即质问，毕竟西伯利亚和远东战场的主力是日本，任何改变都会影响到日本。。

“据情报显示，俄国红军己经召集了上百万的军队，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远东的干涉军兵力有些不足，当然，要怎么改变还是要听美方的意见，美军才是对俄干涉军的总指挥。”冯庸漫不经心的整了整领口，把球抛向了美国。

芳泽仟吉看了一眼美国驻法公使布鲁斯，只见布鲁斯将雪茄烟灰弹入水晶烟缸，慢条斯理的说道“美国不打算向远东增兵，俄国的问题还是要由俄国人解决，我相信白卫军会完成他们伟大的使命。”

“芳泽先生，那么日本是否会增兵呢？你们可是占据了远东的大部分地区，兵力不够的话，万一守不住，那可就白忙活咯。”冯庸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也是在提醒英美，日本对远东的野心。

“我大日本皇军之勇，岂惧俄匪乌合之众？就凭我们的武士道精神，便能叫百万俄国红军有来无回！”芳泽仟吉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纹，新任的原敬首相本来就是反对出兵西伯利亚的，而且由于米骚动的影响，民众对于入俄作战非常反感，这时候日军能够不从远东撤军就不错了，增兵那是想都别想。

“干涉军在远东投入的军事力量确实是少了些。”福煦没有理会芳泽仟吉的自吹自擂，只是从军事角度分析。

丘吉尔似乎听出了冯庸的言外之意，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神情，他问道“冯庸将军，若中华民国愿担此重任，倒不失为良策。”

冯庸微微一笑“欧战己经结束，我国参战军的七八九三个师即将回国，但如果协约国各也觉得远东局势危急的话，可以将这三师精锐调往远东战场。”

丘吉尔眼中顿时迸出灼光，猛地一拍桌子连声喊道“好，很好，非常好！”

福煦也不断点头，中华民国参战军这三个师的战斗力他可是非常欣赏的，有他们增援远东的话，战局定然会有所改观。

美国公使布鲁斯也表示赞同，美国入俄干涉军的目的就是防止日本独占远东，能用中华民国来制衡日本是最好的。

会议室内的气氛又开始活络起来，丘吉尔都高兴的点燃了一支雪茄，而冯庸郑重的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与他还略显稚嫩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诸位应该也清楚，西伯利亚地广人稀，幅员非常辽阔，在那片战场上强大的机动力是决胜的关键，所以除了常规的武器弹药，我还迫切的需要一些卡车和飞机，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我们的部队保持相应的战斗力。”

丘吉尔将雪茄从嘴边取下，烟雾缭绕中，他的蓝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福煦将军“冯将军说得没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福煦将军，收缴德军武器装备一事是您在负责，您认为呢？”

福煦明白了丘吉尔的意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确实，如今的欧洲最不缺的就是战争物资，单是收缴的德军飞机就有1700架，需要什么你来找我。”

芳泽仟吉的眉头紧皱，他深知原敬首相主张的外交路线就是“日美协调”，现在与英美特别是美国建立良好关系比什么都重要。而此刻，英美两国首脑都己表态，若他贸然提出反对意见，不仅会破坏日本与协约国的微妙平衡，更可能被贴上“反英美”的标签，那他的职业生涯可能也要走到头了。

芳泽仟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纹路，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晤在一片表面的和谐中愉快结束，代表们陆续起身告辞时，冯庸不动声色地朝丘吉尔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落在队伍最后，待众人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冯庸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钦佩“丘吉尔先生，您提出用德军去牵制俄军，这驱虎吞狼之策略，实在是神来之笔。可惜那些保守的老家伙们太短视了。”

丘吉尔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大片烟雾“打倒了德国这头熊，却放任布尔什这匹饿狼！那些蠢货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怯懦付出代价！”

丘吉尔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怨愤全部喷发出来，他受到国内的批评太多了，无论来自党内还是党外的，甚至连自己的好朋友劳合·乔治也不理解自己，而冯庸此刻的认同犹如一剂强心针，让他非常的亢奋，

“先生，我非常理解您。其实我在国内也有同感，比如我深知出兵远东的必要性，但我国的领导不一定也这么认为”

丘吉尔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明日便以协约国最高委员会的名义，向贵国总统发电，要求调派参战军的三个师赴远东支援。作为协约国一员，他必须履行承诺！”

冯庸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谢谢您，丘吉尔先生，相信以您的雄才大略，成为英国首相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会是您最坚定的盟友。”

丘吉尔仰头大笑，他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一旦你赞成他的意见，那么他便会把你当成最亲密的朋友和盟友，此刻丘吉尔己经不自觉的将冯庸视为同路人。冯庸告辞离开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自己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国际棋局中，又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当晚，冯庸给父亲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文，不久后，冯德麟便跟张作霖一起秘密前往北平，拜会大总统徐世昌。

未完待续